第117章 最軟的金屬,最硬的難題!(1 / 1)
“找到了!小林!找到了!”
王貴祥師傅懷裡抱著那個木箱子,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
接著“哐當”一聲,木箱被重重地墩在工作臺上,震得上面的零件一陣亂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口平平無奇的箱子上。
林峰抄起旁邊一把鍛造用的大號平口鉗,對準箱蓋的縫隙,手臂肌肉一繃,“咔嚓”一聲,幾根鏽跡斑斑的釘子應聲而斷。
箱蓋被猛地掀開,露出了裡面用厚重油紙層層包裹的東西。
刺啦——
林峰扯開油紙,燈光下,一塊塊色澤灰暗、質地沉悶的鉛封,靜靜地躺在箱底。
“算出來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蘇玉也完成了她的工作。
她快步走到林峰身邊,將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公式和資料的草稿紙遞了過去。
“根據我們炮管的長度和黑火藥的預估膛壓,炮彈出膛的瞬間最大加速度約在380到420G之間。”
“為了保證絕對安全,我們必須預留足夠的冗餘。我建議,引信鉛塊的塑性形變閾值,設定在過載250G。”
“也就是說,只有在承受超過250倍重力加速度的衝擊下,它才會變形,解除保險。而常規的跌落、碰撞,哪怕是從三米高處掉落,產生的瞬時衝擊力也不會超過50G,完全在安全範圍之內。”
她頓了頓,指著草稿紙最下方的一個草圖,上面標註著精確到零點一毫米的尺寸:“要達到這個效果,我們需要一個質量為11.5克,直徑8毫米,高度6.5毫米的圓柱形鉛塊,並且在它的中心,預留一個直徑3毫米,深度4毫米的凹槽。”
“當巨大的過載來臨時,鉛塊自身的慣性會把它壓向這個預留的凹槽,從而為擊針讓開通路!”
林峰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張草稿紙,點了點頭,沒有一句多餘的誇讚,因為此刻,行動勝過一切言語。
“小張!”林峰猛地轉身,對著人群中一個精幹的年輕戰士喊道。
“到!”小張一個立正。
“你立刻帶一班的戰士,把所有改造好的閻王帖都帶上!按照我之前教你們的方法,佈設到村子外圍所有通往我們這裡的山間小道和密林裡!記住,絆索要低,要隱蔽,顏色要和環境融為一體!去吧,你們是我們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是!”小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招呼上幾個戰士,抬著一箱箱改造好的詭雷,匆匆向外走去。
送走了佈雷隊,林峰的目光再次回到修械所內。
“所有人聽令!從現在起,修械所兵分三路,我們要在天亮之前,把炮彈給老子造出來!”
他的聲音在爐火的噼啪聲中迴盪。
“張師傅!”
“在!”老鐵匠上前一步,滿是老繭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你帶領所有鐵匠,負責炮彈彈體的翻砂鑄造!圖紙在這裡!”林峰將一張彈體結構圖拍在張師傅面前。
“記住,別看它像個鐵疙瘩,但裡面的學問比手榴彈殼大得多!彈壁的厚度必須均勻,尤其是彈頭部分,一定要圓滑對稱!否則炮彈飛出去就是個沒頭蒼蠅,不知道要偏到哪裡去!”
“放心吧林工!”張師傅拿起圖紙,只看了一眼,就咧嘴笑了,“這活兒,咱拿手!保證給你弄出來的彈體,個個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他嘴上說得輕鬆,眼神卻格外的專注。
“王貴祥師傅!”
“到!”
“你帶幾個手巧的師傅,負責車削尾翼!角度!角度是關鍵!”
林峰用手指重重地點著圖紙上的尾翼部分,“六片尾翼,每一片的傾斜角度都必須一模一樣!焊接的時候,中心必須對準彈體的軸線!偏一點,炮彈在天上就得翻跟頭!這個活,要的是精細,要的是耐心!”
“明白!”王貴祥鄭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任務的份量。
“剩下的人,跟我來!”林峰的目光掃過蘇玉和幾個最心靈手巧的年輕學徒,“我們,負責製造炮彈的‘心臟’——鉛墜引信!”
命令下達,整個修械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張師傅那邊,幾座臨時搭建的化鐵爐被迅速點燃,熊熊的爐火映紅了半邊天。
鐵匠們赤著膀子,汗水不斷的低落下來。
他們熟練地製作著砂型,將熔化的鐵水小心翼翼地灌入其中。
然而,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不對!這個不行!”張師傅親自開模,取出一個剛剛冷卻的彈體,用卡尺一量,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屁股這兒厚了零點五毫米,頭尖了!這飛出去肯定要打旋!倒掉,重來!”
一個學徒小聲嘀咕:“師傅,不就差一點點嘛,小鬼子的腦袋又不是豆腐做的,砸上去不都一樣?”
“放你孃的屁!”張師傅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學徒臉上。
“林工說了,這叫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咱們造的不是砸人的鐵疙瘩,是能指哪打哪的炮彈!”
“差這一點,炮彈就可能飛到自己人腦瓜頂上!你小子想當千古罪人嗎?給老子記住,咱們手上出的每一件傢伙,都關係著前頭兄弟的命!但凡有半點馬虎,老子第一個擰了你的腦袋當夜壺!”
學徒被罵得滿臉通紅,再也不敢多嘴,老老實實地去砸碎了那個不合格的彈體。
另一邊,王貴祥師傅帶領的尾翼小組也遇到了麻煩。
車削尾翼片本身不難,難的是如何保證六片尾翼在焊接時,能形成一個完美的、對稱的環形。
一個師傅焊好了一個,拿給王貴祥看。
王貴祥只看了一眼就直搖頭:“不行,你看,左邊這片比右邊這片高了半根頭髮絲的距離。”
“別小看這點差距,炮彈在炮管裡是旋轉的,這點不平衡,等飛到天上去,就會被放大成幾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偏差!拆了,重來!”
整個車間裡,充斥著此起彼伏的“不行”、“重來”、“再精確點”的吼聲。
沒有一個人抱怨,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對待著手中的每一個零件。
而最大的難題,果然出現在林峰和蘇玉這邊。
鉛,太軟了。
他們需要將那11.5克的鉛塊,加工成一個帶有精密凹槽的圓柱體。
可這東西,刀子一切就變形,銼刀一銼就掉渣,根本無法進行常規的機械加工。
一個學徒嘗試用小刀去挖那個凹槽,結果手一抖,整個鉛塊都歪了。
另一個想用燒熱的鐵釺去燙,結果鉛的熔點太低,鐵釺一碰,鉛塊直接變成了一灘亮晶晶的液體。
“怎麼辦?林工,這玩意兒軟得跟麵糰似的,根本不受力啊!”一個學徒急得滿頭大汗。
蘇玉也緊鎖著眉頭,她能計算出最完美的資料,卻對如何將這塊扶不起的阿斗加工成型束手無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些一次次失敗的嘗試,一點點沉了下去。
難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解決了所有問題,最後卻要被這區區一塊鉛疙瘩,卡死在終點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