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中央神殿見(1 / 1)
寧淵從懷中取出人皇旗。
玄黑色的旗面在碎鏡湖的亂風中展開,沒有聲音、沒有靈光,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旗面上彌散出來,如同潮水覆蓋了方圓百里。
天道意志降臨。
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體內的邪皇之力在那一瞬間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脖子,從聖主巔峰硬生生往下拽。
靈力在萎縮。
法相在變暗。邪皇印記的脈動變得微弱而紊亂。
聖主巔峰——聖主後期。
整整壓掉了一個小境界。
影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這是什麼——”
寧淵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暗金色的劍芒從九劫劍上湧出。
“九劫·臨天。”
生死奧義第八步後期的完整力量灌注劍身。天罰、湮滅、枯榮、殺戮四種奧義退居輔助位,生死居中,統御全域性。
暗金色的劍芒沒有切割空間的壯麗景象,沒有震天動地的轟鳴。
它安靜地飛向影的胸口。
安靜到影差點沒反應過來。
等他看清劍芒的軌跡時,距離胸口只剩三丈。
影的身體本能地化為虛影后撤,同時從周圍碎裂的鏡面中拉出僅存的幾個分身擋在前方。
分身碰到暗金色劍芒的瞬間——消失了。
不是被斬碎。不是被打散。
是從“存在”這個概念上被移除了。
影看到這一幕,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想起了情報中關於滄瀾海域那場戰鬥的描述。
“存在抹除。”
三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劍芒穿過分身殘留的空氣,繼續向前。
影拼盡全力催動被壓制到聖主後期的邪力,在身前凝出七層鏡面屏障。
每一層鏡面都由精血灌注,密度遠超普通分身。
暗金色劍芒貫穿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穿到第五層時,速度終於慢了。
寧淵的右手掌心發熱。天道碎片在金色紋路中跳動,將影體內邪皇印記的精確座標傳遞給九劫劍。
第六層鏡面被劍芒磨穿。
第七層——
影的身體突然做了一件出乎寧淵預料的事。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獰笑。
是一種輕鬆的、釋然的笑容。
“有意思。”
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
不是被劍芒劈開的。是他自己裂開的。
黑色的身體分裂成無數影子碎片,如同一群受驚的蝙蝠,朝四面八方炸射開來。
每一片影子都攜帶著一絲邪力和一絲精血。
它們沒有攻向寧淵。
它們攻向了——碎鏡湖本身。
數千片影子碎片鑽入碎鏡湖的每一塊空間碎片中,將邪力注入這些本就脆弱的空間裂縫。
鏈式反應在半息內引發。
碎鏡湖開始自爆。
空間碎片一塊接一塊地崩塌、碎裂、坍縮,釋放出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刀,朝所有方向切割。
劍無涯在東側。他第一時間感受到了空間崩塌的前兆,青銅古劍橫擋在身前,劍意凝至極致,硬生生劈開迎面湧來的空間亂流。劍身上的裂紋又深了一分。
萬獸山聖女抱住受傷的巨猿,聖力全開催動護體靈光,被空間亂流推著連滾了數十丈,撞碎了兩塊礁石才停下來。
寧淵來不及追影。
禹皇鼎從儲物戒中飛出,青銅巨鼎在半空中展開,鼎壁上的日月山川紋路全亮,鎮封之力化作一面半球形的護罩,將寧淵、以及他附近五十丈範圍內的區域罩住。
“凝霜!長青!過來!”
雲凝霜和劉長青正在東北方向與幻蜃纏鬥。幻蜃的兩顆銀色珠子已被雲凝霜的冰層凍住了一顆,另一顆被劉長青的大戟砍出了裂紋,分身數量從十二個銳減到三個。
聽到寧淵的喊聲,兩人同時脫離戰鬥。
雲凝霜拉著劉長青的手臂,冰藍色靈力催到極限,腳下的冰面化作冰道,兩人沿冰道滑行了七十丈,鑽入禹皇鼎的護罩範圍。
空間亂流在護罩外瘋狂切割,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禹皇鼎的鼎壁微微顫動,但紋路穩定,鎮封之力沒有動搖。
爆炸持續了大約二十息。
聲音漸漸平息。
寧淵收回禹皇鼎,環顧四周。
碎鏡湖——沒了。
整片湖區被空間自爆夷為平地,原本的水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凹坑。坑底露出灰白色的岩層,岩層上到處是空間裂縫癒合後留下的疤痕。
幻蜃的龐大屍體癱在坑底東北角,兩根觸角斷裂,銀色珠子碎成粉末。它在空間自爆中被徹底殺死了。
雲凝霜掃了一眼幻蜃的屍體。
“內丹還在。”
寧淵走過去,從幻蜃的屍體中取出一顆銀白色的內丹。聖主後期級別的妖族內丹,價值不菲。
他又走到石坑的位置。
鏡心幻魂蓮還在。
空間自爆的範圍精準地繞開了石坑中央的蓮花,連一片花瓣都沒碰到。
寧淵蹲下身,將蓮花連根拔起,放入儲物戒。
“他連蓮花都沒捨得毀。”他低聲說。
“什麼意思?”劉長青湊過來。
“意味著他本來就打算帶走蓮花。自爆只是脫身的手段,不是同歸於盡。”
寧淵站起來,閉目感知。
天道碎片的脈動在減弱。影的邪皇氣息正在快速遠離,方向不確定,訊號被空間自爆的殘餘干擾切碎了。
追不上了。
他睜開眼。
“跑了。”
“追不追?”
“不追。他本源至少損了四成,短期內構不成威脅。”
寧淵攤開右手掌心。金色紋路跳動了兩下,隨即穩定下來。
一縷極淡的黑氣從指縫間滲出,被金色紋路吞噬。
影在自爆逃遁時,留在碎鏡湖的邪皇印記殘片被天道碎片自動吸收了。
金色紋路比之前又深了半分。
寧淵攥拳,收起手。
“盤點一下。”
雲凝霜報出戰果:千面幻蜃聖主後期內丹一枚、鏡心幻魂蓮一株、邪皇印記殘片若干。
劉長青補充:他和雲凝霜合力對幻蜃的戰鬥中,殺戮帝體與玄冰九轉的配合在實戰中磨合出了新的路數,下次再遇到類似的妖獸,效率還能更快。
寧淵點頭。
他的目光轉向凹坑東側的方向。
一道灰青色的劍影正朝這邊走來。
劍無涯。
他的青銅古劍插在地上當柺杖,左肋和右臂都裹著臨時止血的靈力繃帶,臉色蒼白,步伐穩定。
走到寧淵面前十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
“他跑了。”
不是疑問句。
“跑了。”寧淵答。
劍無涯點了一下頭,像是預料之中。
“他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寧淵的眉毛抬了一下。
“什麼話?”
“'中央神殿見。'”
劍無涯的目光直視寧淵,沒有迴避。
“他還說了一句——'七罪已齊聚,等鑰匙來。'”
空氣安靜了一息。
“七罪。”寧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你知道這是什麼?”
寧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劍無涯沒有追問。他能感覺到寧淵知道的比他多,但眼前這個人不會輕易透露底牌。
“影的幻術對我很有效。”劍無涯換了個話題,“被三個自己圍攻的感覺不好受。我需要一種能在幻境中定位真身的手段。你有,我沒有。”
這是一句非常直白的話。
劍無涯在承認自己的弱點,同時在試探寧淵是否願意結盟。
寧淵看了他三息。
“我會處理。”
三個字。
不結盟。不交換情報。不承諾任何事。
但也沒有拒絕。
劍無涯沉默了片刻。
他把青銅古劍從地上拔出來,拍了拍劍身上的泥土。
“下次見面,我會有新劍。”
他轉身走了。
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
寧淵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凹坑邊緣。
劉長青湊過來,聲音壓低。
“頭兒,'七罪'是什麼?”
寧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中央神殿所在的方向——星圖上的那個位置,現在聚集著七個強度不等的猩紅光點。
七個邪皇傳承者。
七罪。
而影口中的“鑰匙”——
寧淵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掌心。
金色紋路在皮膚下隱隱跳動。
天道碎片。
所有邪皇傳承者的最終目標,不是蓮花,不是聖藥,不是真靈盛會的排名。
是他手裡的這枚碎片。
他們要在中央神殿奪取天道碎片。
寧淵收回目光。
“回舟上。”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我要想想。”
破空舟從山脈岩縫中放大,三人登舟。
舟身升空,離開碎鏡湖的廢墟,朝西面飛去。
寧淵站在舟首,海風灌滿衣袖。
身後是滿目瘡痍的戰場。
前方是七個等著他自投羅網的獵手。
他掌心的天道碎片又跳了一下。
脈動的頻率在加快。
像一顆心臟,正在數著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