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洛神的推算有誤(1 / 1)
絕望的氣息還在漲。
裂口內部傳來骨骼斷裂又重組的聲音,溼潤、密集,像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撐開一副不屬於自己的骨架。
貪慾的斷臂已經被徹底消化了。
連骨頭渣都沒剩。
灰白色的雙眼從裂口中抬起,瞳孔裡映出寧淵的身影。
法相顯化。
不是貪慾的熔岩巨人,也不是絕望原本的深淵虛影。
是兩者的雜交體。
一尊千丈高的扭曲巨影從裂口中鑽出來,左半身是流淌的暗紅熔岩,右半身是翻湧的灰黑深淵,兩種力量在軀幹中線不斷撕裂、碰撞、融合,發出無聲的爆裂。
巨影沒有臉。
但它有兩顆心臟。
一顆暗紅,一顆灰黑,分別嵌在左右胸腔,以不同的頻率跳動。
大聖主巔峰極限。
寧淵感知到了那個臨界點。
絕望的氣息已經觸到了聖王的門檻,被卡住了,進不去,但光是卡在門檻上的壓迫感就足以讓普通大聖主窒息。
扭曲巨影出手了。
沒有招式。
左臂甩出一道熔岩鞭,右臂撕開一道深淵裂口,兩種攻擊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時碾來。
軌跡不可預判——熔岩鞭每隔半息就會突然轉化為深淵吞噬,深淵裂口又會在閉合前噴射出熔岩彈幕,兩種邪力交替切換的頻率毫無規律可循。
寧淵的九劫劍斬碎了熔岩鞭。
深淵裂口從背後張嘴。
他側身閃過,混沌之力震碎裂口邊緣,灰黑色的碎片在真空中四散。
第二波來了。更快。
三道熔岩鞭加兩道深淵裂口同時發動,五個方向封鎖。
寧淵連斬四道,第五道深淵裂口在他腳下無聲綻開,吞噬之力從鞋底灌入。
他一腳踏碎裂口,但靴底的星辰甲又被腐蝕掉了一層。
煩。
不是打不過。是這種無規律切換的攻擊模式太髒,每一次接觸都要額外消耗混沌之力去辨別屬性再針對性化解。耗時間。
而時間,不站在他這邊。
寧淵停了。
不是猶豫。是做了決定。
他收劍入鞘,雙手結印。
丹田深處,那顆直徑不到一寸的微型宇宙開始旋轉。
轉速從緩到急,六色光紋在球體表面依次亮起——天罰的紫黑、湮滅的虛白、殺戮的暗紅、枯榮的枯金、生死的暗金、吞噬的深黑。
六色歸一。
化為混沌灰白。
領域——開。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沒有任何視覺上的衝擊。
只是以寧淵為中心,方圓百丈的空間……變了。
變化很細微。碎石還是碎石,虛空還是虛空。
但空間法則的底層邏輯被改寫了。
這百丈之內,寧淵就是規則。
絕望的扭曲巨影衝進了領域。
它沒有察覺異常。兩顆心臟同時跳動,左臂的熔岩鞭裹挾著毀滅之力劈向寧淵頭頂。
熔岩鞭碰到領域壁的瞬間,停了。
不是被擋住。
是熔岩鞭中構成攻擊的邪皇之力被領域內的秩序法則重新定義——從“攻擊”變成了“靜止”。
熔岩凝固在半空,失去所有動能,化為一條暗紅色的雕塑。
絕望的灰白色眼瞳終於出現了波動。
右臂撕開深淵裂口。
裂口張嘴,吞噬之力從內部噴湧而出,試圖吞噬領域本身。
裂口碰到領域壁。
反彈。
吞噬之力被秩序法則原封不動地彈了回去,灰黑色的能量沿著原路徑倒灌進裂口,從裂口另一端——絕望自己的右腿——炸了出來。
右腿從膝蓋以下消失了。
不是被切斷。
是被自己的吞噬之力吞了。
絕望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扭曲巨影單膝跪地,右腿斷口處的灰黑色邪力瘋狂蔓延,試圖重生——被領域內的秩序之力壓制,長不出來。
“你……”絕望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紋,“這是什麼?”
“領域。”寧淵站在領域中心,雙手負後,語氣像在解釋一道算術題,“大聖王的標配。你沒見過很正常。”
絕望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瘋了。
兩顆心臟同時燃燒。
暗紅與灰黑的邪皇印記從心臟表面剝離,化為兩道扭曲的符文鏈,纏繞在他僅剩的左臂上。
雙份印記。
全部燃燒。
“就算死,也要在你身上留一道傷!”
他一拳轟在領域壁上。
領域壁裂了。
寧淵的眉頭動了一下。
裂縫從接觸點向兩側蔓延,灰白色的領域壁被邪皇之力撕開一道三丈長的口子。
雙份印記燃燒釋放的力量,硬生生突破了大聖王領域的上限。
一息。
兩息。
三息。
裂縫被混沌之力從內部修補,領域壁恢復完整。
寧淵收回目光。
“撐了三息。比預想中強。”
他拔劍。
絕望的兩顆心臟已經燒得只剩殘殼,氣息從巔峰極限急速下墜。
燃燒印記的代價是不可逆的本源損耗,他賭的就是那三息的破壁時間——賭輸了。
九劫劍橫於胸前。
六道歸一的混沌之力灌入劍身,劍芒沒有顏色。
不是漆黑,不是灰白,不是任何可見光譜上的色彩。
無色。
無形。
但它存在。
“九劫·歸元。”
一劍刺出。
沒有劍光飛射,沒有能量衝擊波,沒有任何可觀測的攻擊軌跡。
絕望的胸口出現了一個洞。
圓形,直徑一拳,邊緣整齊。兩顆心臟的殘殼同時碎裂,邪皇印記在混沌秩序下逐層瓦解。
先是符文鏈斷裂,然後是印記本體崩解為碎片,碎片再被分解為最基本的法則粒子,粒子被秩序歸零。
絕望的身體從胸口開始消散。
他沒有慘叫。
不是忍住了,是消散的速度太快,快到聲帶還沒來得及振動,喉嚨就已經不存在了。
扭曲巨影法相與本體同步湮滅,從裡到外,從上到下,三息之內化為虛無。
連灰都沒有。
混沌秩序不留殘渣。
寧淵收劍。
領域收回丹田。
星空恢復死寂。
“不……不要殺我……”
聲音從左邊傳來。
貪慾跪在一塊隕石碎片上,僅剩的右手死死捂住斷臂傷口,全身的熔岩鎧甲已經碎得只剩幾片掛在肩頭。
他的火焰瞳孔已經滅了。
露出底下一雙普通的、充滿恐懼的人類眼睛。
寧淵看著他。
“求你……我什麼都說……”貪慾的聲音在發顫,“天獄的事,封印的事,我全都告訴你……”
“說。”
貪慾拼命吞嚥口水。
“天獄第三層封印……已經裂了。”
“不是鬆動,是裂了,實質性的裂紋,比你知道的任何情報都嚴重。”
“邪皇本體正在透過裂紋向外輸送力量,我們這些傳承者身上的印記,有三成是後來灌進來的,不是原始傳承。”
寧淵的眼睛眯了一下。
“還有呢。”
“封印……最多還能撐一年,不是兩年,洛神的推算有誤,她不知道第三層已經裂了。”
一年。
寧淵的右手掌心天道碎片跳了兩下,頻率比之前更急。
“說完了?”
貪慾張了張嘴,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夠了。”
寧淵伸出右手。
天道碎片釋放金色吸力,將絕望與貪慾殘留在這片星域中的兩份邪皇印記碎片盡數抽離、吞噬。
金色紋路從掌心蔓延至手腕。
碎片光核再度膨脹,脈動頻率陡增,像一顆被充滿的心臟在急促地跳。
寧淵抽出九劫劍。
貪慾看見劍光的瞬間閉上了眼。
一劍。
乾淨。
星空歸於沉寂。
寧淵獨自懸浮在萬里碎石帶的廢墟中央,身周沒有任何活物。
九劫劍入鞘的聲音在真空中傳不出去,只有劍身與鞘口摩擦時的微弱震動沿著手腕傳入骨骼。
他站了一會兒。
掌心的天道碎片又跳了。
這次不是催促,不是警告。
是一個新座標。
寧淵低頭,展開星圖。
金色投影在掌心旋轉,新座標以極高亮度標註在星圖上——不是瀚海天獄的方向。
中土神州。腹地。
座標位置精確到了一座山脈的中心。
那個位置,與洛神此前提及的“第三枚天道碎片”所在——完全重合。
寧淵收起星圖。
一年。
他召出破空舟,踏上舟首。
舟身調轉方向,對準真靈大陸的方位。
寧淵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碎石廢墟。
兩個大聖主,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九十年閉關換來的底氣,夠硬。
但一年的倒計時,不夠長。
混沌之力注入舟身,破空舟化為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扎入漆黑的星海。
掌心的天道碎片持續脈動。
中土神州。
第三枚碎片。
該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