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強弱無定(1 / 1)
果不其然,趙構的前十幾手棋下得行雲流水,完完全全是一流水準,但是若想在佈局階段奠定勝局,幾乎沒有可能。謝堊也下出了高效率,對小目開局,走得都是一些尋常的定式,力求局勢平穩過渡到中盤。棋局的程序非常快,連劉仲甫這樣的大國手都覺得有點跟不上兩個年輕人的思維。很快地,趙構漸漸利用制高點“天元”,企圖構築起龐大的外勢規模,謝堊微笑著,處處搶著跳出頭,就算虧損一些實地也在所不惜,棋面上到處是纏繞在一起的戰場。趙構不得不放慢了行棋的節奏,面對如此紛繁的混亂局面,哪怕棋力再高也不得不謹慎對待。雙方僵持著,半個時辰也下了寥寥幾手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挑燈,米友仁的服務絕對夠周到,六盞油燈點起。
謝堊暗暗吃驚,上個月到現在,趙構的棋力進步神速,可見此人的天賦和勤奮均不同凡響。謝堊原先以為趙構的開局多半出自旁觀老劉的指導,但從後面的程序來看,確確實實是趙構獨立精心準備的,很多下法都是別出心裁,令謝堊非常讚賞。
同樣地,劉仲甫也已經把謝堊當作了一個真正的對手,因為謝堊的應變以及計算能力之強,似乎還超過了劉仲甫本人,很多怪異的定式手筋層出不窮,看樣子趙構還不是對手。
果然,謝堊抓住了趙構的一處薄弱的孤棋展開猛烈的進攻,趙構如果選擇棄子或者尋求騰挪,也許棋局仍然是個兩分的局面,可惜趙構不服軟,強行就地求活,結果遭到謝堊重創,被迫出逃。謝堊並不急於屠龍,而是借勢行棋,獲取了相當可觀的實地和厚勢,在趙構的白棋苦苦做活之後,竟然全域性的勝負已經沒了懸念。
趙構哈哈大笑,推枰而起,向謝堊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先生高才,學生服了。”
謝堊趕緊攙扶起來,“九殿下不必多禮。”
這是眾人的印象中,趙構第一次服輸,而且乾脆。
“不知謝學士有沒空到我處小坐?”趙構此時看謝堊的眼神異常清澈,讓謝堊無法拒絕。
謝堊答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熱鬧散了,米友仁還意猶未盡,拉著劉仲甫又擺起了棋,老劉不好意思在後輩面前駁了少傅的顏面,只好應付應付。謝堊和趙構向兩人告辭。
出了太學院,趙構和自己的母親韋氏住在一起,並沒有自己的宮殿。而母子倆住的也只是離太學院不遠的一處小小的院落裡,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一個普通的太監或者宮女的住所。不錯,韋氏生了個好兒子,但是並未因為兒子而得到任何權勢地位,趙構雖然很受趙佶器重,也深受大哥趙桓喜愛,但是趙構執意要與母親住在一起。
趙構與謝堊同齡,趙構問謝堊的生辰,謝堊怎麼知道死鬼謝希大什麼時候鑽出娘肚子的,便胡亂說了個日子,卻是前世謝堊的陽曆生日,十月十日。趙構聽得瞠目結舌,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而且長得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兩人各懷心思。
兩人到了趙構的住處,謝堊平日早就聽說趙構儉樸勤懇,但是隻住這樣的地方,實在對不起皇子的身份。但見趙構神情自若,不經意間還流露著對這裡的喜愛,謝堊暗暗點頭。
這個院落在皇宮裡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落,但是對於住上十幾二十人還是嫌太寬敞。約莫有十幾間房間,就住了趙構和韋氏,另外就是兩個普通的宮女,還是趙構跟其他皇子要來,照顧母親的。
“回來啦?”韋氏聽見外面有人進來,忙開了房門,卻見除了趙構之外,還帶著另一個人,慌忙低下了頭,連正眼都沒敢再瞧兩人一眼,竟是帶著些須的紅暈,退入房裡。
看情形,韋氏也就三十歲出頭,但是長得嬌小玲瓏,十足的宮女相,雖然不如皇帝的其他寵妃保養得那麼好,但是似乎沒有絲毫因為冷宮的緣故而見迅速衰老。謝堊沒有仔細地看清楚韋氏的臉,但是從模糊的第一眼,以及嫋嫋離去的動人背影來看,韋氏決不是旁人想象中的那麼平庸。
謝堊剛想給韋氏請安,韋氏卻忙不迭先回屋去了,鬧得謝堊好一陣尷尬。趙構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微微歉意道,“母親是這樣的,不習慣見到外人。”
“噢,”謝堊乖巧地扯開了話題,“日間微臣見到殿下寫的那篇《論勢》的文章,意識脈絡非常清晰,想聽聽殿下的政見。”
用謝堊前世的習慣來分析,趙構的文章就象是論文;而現在謝堊再次問及,差不多就是論文答辯的形式。古人沒那叫法,但確實還有這習慣。因為米友仁認為趙構的學問已經達到了一定的高度,是時候離開草堂了,因此讓趙構些一篇關於國勢的文章,沒想到趙構寫得這麼出色,米友仁更是特意讓謝堊見到了趙構的文章,其中自有深意。
趙構笑著拉起謝堊到了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和謝堊住的房間如出一轍,甚至連房間的大小、擺設都差不多。要不是面對著趙構,謝堊就恍惚著以為回了自己的房間。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宮裡皇子身份的趙構,絲毫不過分:牆上倒是掛了幾幅字畫,多半是趙構自己的作品,而有一兩件卻是他皇帝老子的大作,當然少不得小米老師的那一份。
趙構讓一個隨侍的小宮女沏了壺茶,緩緩道,“居於弱勢則圖強;踞於強勢則凌弱。強為弱,弱為強,豈有定乎?”
謝堊笑了,笑得有點邪,但更多的是高興。因為趙構的話雖然表面上是在解釋自己的文章,但是就這些話的單獨意義,卻是道出了目前弱勢中的自己發奮圖強的進取精神,而趙構輕易在謝堊面前流露這樣的訊息,其目的已經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