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1 / 1)
這小東西也邪乎,剛才還跟個小炮仗似的,呲著一口小白牙,渾身毛都炸著,喉嚨裡呼嚕呼嚕的,一副隨時準備撓人的架勢。
可王雄健那大手一捏住它後脖頸,小猞猁立馬就變成了小貓崽,滿身的兇悍勁兒瞬間就沒了。
原本繃得跟鐵棍似的四條腿,這會兒軟塌塌地垂下來,不動彈了。
那張寫滿“不好惹”的小臉,也跟化了凍的雪似的,變得老實起來。
它那對溜圓的眼珠子裡,之前的兇狠勁兒散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懵圈又無辜的神情,說它呆頭呆腦的都不為過。
“叔!你這是咋做到的?”
範建國又驚又喜,兩隻手搓來搓去,也想上手試試。
“貓科的玩意兒都這樣,後脖頸是死穴,讓它娘叼慣了。”王雄健把小猞猁放下。
“你來。”
範建國試了好幾回,才學著王雄健的樣,一把將小猞猁給提溜起來,把他給樂壞了。
“叔,咱養著它唄!”
“養它?我也想,可你知道養這玩意兒得吃肉不?”
“我,我少吃點,把我的肉勻給它!”
“它得頓頓吃肉,天天吃肉,你那份,夠它塞牙縫的?”
“可是,可是……”
範建國的眼圈有點紅。
他也明白,現在能吃上口肉有多金貴,想把這小東西喂大,根本是瞎想。
可眼下要他下手弄死它,也做不到。
要是就這麼扔了,這麼個小崽子,不出一天就得凍死餓死。
“那咋整啊,叔?”
“下不去手是吧?我也捨不得……”
瞅著這呆頭呆腦的小猞猁,王雄健也犯了難。
這年頭不比後世。
放三十年後,直接送動物園,有專人管著。
可現在家家戶戶都勒著褲腰帶過日子,送哪兒去都是個累贅,指不定轉頭就讓人給下鍋了。
“先帶回去,走一步看一步,到時候再說。”
眼下不是琢磨這小東西的時候,正經事是打獵。
“好嘞!”
範建國一聽能帶回去,立馬就笑了。
他腦子沒想那麼遠,只要能把小猞猁留下,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聽王雄健的話,小心地把小猞猁放進了自個兒的揹包裡。
倆人又往前走了沒多遠,前面是一片密實的松樹林,地上積雪又厚又松。
剛準備進去,王雄健猛地停住腳,左手抬了一下。
範建國早跟他有了默契,立馬蹲下身子,一動不動。
王雄健激動得眼睛都瞪圓了。
就在前面百十來米的地方,有個高大的身影,正用蹄子和口鼻撥開積雪,尋找著底下的苔蘚。
那體型看著就極具壓迫感,四肢修長有力,肩背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
要不是它頭頂上頂著一副巨大如枯枝的鹿角,冷不丁一看,還真以為是匹膘肥體壯的駿馬。
可實際上,它比一般的馬看著要雄壯多了,光是那高度,就快到王雄健的胸口,身子長度估摸著得有兩米多。
王雄健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
眼前這個正悠閒覓食的大傢伙,是這興安嶺裡極為罕見的珍寶,老獵人都管它叫“鹿王”。
這可是山林裡的精靈。
成年的鹿王,性情雖溫順,但體格強健,發起性子來,靠著那對鹿角,連熊瞎子都得讓它三分。
王雄健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姥爺一家老小圍著炕桌,大口吃肉,大碗喝湯的景象。
他心裡清楚,要是能把這傢伙放倒,下半年的肉和油就都有著落了。
眼前這頭鹿王實在太雄壯,那龐大的身軀和駭人的鹿角,充滿著壓迫感。
王雄健明白,想一槍幹倒它,必須得打中要害。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眼睛死死鎖住那頭馴鹿,盤算著怎麼下手。
就在這時,寂靜的林子裡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那聲音又幹又脆,一下子就把林子裡的安寧給撕碎了。
王雄健身子本能地一僵。
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那頭原本悠閒覓食的馴鹿,像是被驚雷劈中,瞬間瘋了一樣,四條長腿刨起大片的雪,撒腿狂奔。
那是槍聲?!
王雄健臉色一沉,壓著嗓子衝身後的範建國喊。
“建國,趴下別動!”
同時,他自個兒順勢一矮身,藏到了一棵大松樹後面,右手緊緊攥住了手裡的加蘭德。
那頭受驚的馴鹿,竟然直愣愣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衝了過來。
王雄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再仔細一瞅,馴鹿的身後,遠遠地跟著幾條半大的土狗,正嗷嗷叫著,死死地綴在馴鹿屁股後頭。
在更遠的地方,有幾個人影,沒騎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追,一邊追還一邊喊著什麼。
王雄健顧不上想別的了,留給他的時間,頂多也就十幾秒。
“砰——”
“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
馴鹿的腳步已經有點踉蹌,可那龐大的身軀,依舊筆直地衝著王雄健他們來了。
一百米……
山林間好像颳起了一陣棕灰色的旋風。
鹿王那山一樣的身軀在瘋狂衝撞,每一步都踩得雪沫子亂飛。
頭頂那對巨大的鹿角,成了它最致命的武器。
隨著它的衝撞胡亂擺動,要把擋在前面的一切都給撞碎。
要知道,這玩意兒發起瘋來,撞斷一棵小樹就跟玩兒似的。
六十米……
整片林子好像都在跟著抖。
鹿王就像失控的火車頭,直直地朝著王雄健的方向撞過來。
他甚至能看見馴鹿那雙驚恐又赤紅的、充滿暴戾的眼睛。
三十米……
範建國不知道發生了啥。
只覺得耳朵邊上全是風聲和野獸的嘶吼聲。
恐懼像一隻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兩手死死抱著腦袋,整個身子都貼在了雪地上。
王雄健回頭掃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
舉起了槍。
“砰——”
那巨大的鹿角帶著一股腥風從他身邊擦過。
他幾乎能感覺到上面掛著的冰茬。
下一秒,馴鹿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轟的一聲栽倒在地,巨大的慣性帶著它的身體又往前滑了好幾米,撞倒了一片灌木叢,最後停在了範建國面前。
範建國癱在原地,他瞪圓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近在眼前、如同枯死樹杈的巨大鹿角,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褲襠裡一片冰涼。
他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