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雪夜虎妞(1 / 1)
“走出這片林子?”
王雄健愣了一下,剛在心裡頭燃起的那點火苗子,好像讓這姑娘一句話給澆得有點涼。
“嗯。”
瓦倫蒂娜點點頭,那雙異色的眼睛裡亮得嚇人。
“我聽薩滿說過,林子外面的世界,地圖是不一樣的。他們有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的鐵盒子,是不是真的?”
“你說的那玩意兒,叫汽車。”
王雄健笑了,心裡頭卻有點發堵。
“你要是想看,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
“不是你帶我去看。”
姑娘突然抓緊了他的手,勁兒還不小。
“你帶我,去你來的那個地方!聽說山外面有能改天換地的本事,能讓地裡長出吃不完的糧。”
她那雙眼睛在月光下轉了轉。
“我想站在那片沒有飢餓的土地上,看看是不是真的人人都能吃飽飯!”
“我回不去我來的地方。”
王雄健喉嚨發乾,聲音也跟著啞了。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又淒涼,好像在嘲笑她那些不著邊際的念頭。
“我不知道咋回去,可能……得等好多年,一輩子都說不定。”
“鄂倫春的女人等得起!”
瓦倫蒂娜笑起來。
“安達,你是山神爺派來的莫日根,也是我瓦倫蒂娜認準的爺們。”
“阿古達爺爺說了,你是能給咱這片林子帶來活路的人,我想跟著你去看看那條活路。”
王雄健聞著她頭髮上那股子松木混著鹿奶的味兒,那是這興安嶺獨有的氣息。
他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擰成了個疙瘩,腦子裡全是馬上要來的那場大災,話裡頭全是藏不住的愁。
“留在山裡頭,可能更好。外面……會餓死人的。”
“安達,你怕我跟你遭罪?”
瓦倫蒂娜微微歪了歪頭。
“不是,瓦倫蒂娜。”
王雄健搖搖頭。
“叫我安娜。”
瓦倫蒂娜壓低了聲音,輕得跟風吹過鬆針似的。
“這是我的小名,只有我認準的爺們才能這麼叫。”
“安娜……”
王雄健瞅著她的眼睛,那眼睛跟藏了星星的深潭似的,讓他一不留神就想往裡頭栽。
“我這人嘴笨,不會說那些好聽的。”
“打第一眼瞅見你,我心裡頭就跟長了草一樣,老想著啥時候能再見著你。”
“安娜,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俊的姑娘,巴特爾說你是咱鄂倫春的寶貝,我做夢都不敢想這寶貝能擱我懷裡,就現在,我還覺著跟做夢沒啥兩樣。”
他的心跳得跟揣了個兔子似的,一下一下,震得他自個兒腦子都嗡嗡的。
這是他上輩子加這輩子,頭一回跟個姑娘這麼掏心窩子。
“要是在我來的那個地方,安娜,我肯定給你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讓全村的人都來吃席,三天三夜流水席不斷……“
“我帶你到處去轉悠,坐火車,坐飛機,咱有自己的車,有自己的大房子,再生一堆娃,你就是天底下最享福的女人,讓所有人都羨慕你……”
“可是,安娜……”
“外面的世界,接下來這幾年,難得很。我剛才說的那些,一樣都給不了你,就連讓你吃飽肚子都費勁,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受這個罪!”
“一個爺們要是連自個兒女人的肚子都填不飽,那算個啥爺們?還咋當你合格的漢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不,安娜?”
王雄健一口氣把心裡話全倒了出來,胸口一起一伏,撥出的白氣又濃又重。
月光把雪地照得跟撒了層霜似的,十七歲的姑娘猛地湊近他,眼睛裡那股子勁兒,好像要把他給點著了。
“你們漢人說話都這麼繞彎子嗎?跟唱戲似的……”
她那帶著點俄語腔調的東北話,有股子野辣的味道。
突然,她兩隻手一使勁,跟頭小母豹子似的,一下子就把王雄雄給摁倒在雪地裡。
王雄健本能地就想反抗,手剛抓住她的皮襖領子,卻停住了。
瓦倫蒂娜騎在了他身上,垂下來的淡金色長髮帶著松木的氣息,在冷風裡掃過他的臉,癢癢的。
她俯下身,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雄健,那眼神熱得能把雪給燒化了。
緊接著,瓦倫蒂娜一口就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王雄健腦子“嗡”的一下,瞬間啥也不知道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嘴唇上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血腥味兒立馬就散開了。
跟著那股血腥味兒一起的,是她舌尖上一股淡淡的松子香,混著鹿奶的甜味,一下子就灌滿了他的腦子。
瓦倫蒂娜鬆開他的嘴,抬手抹了一把嘴上的血絲,低聲嘟囔著:
“山裡的母熊從不嫌冬天太長,母狼也不會抱怨找不到吃的,就你們漢人規矩多,屁事兒也多。”
“在我看來,能一塊兒挨餓受凍的日子,才叫過日子。要是不一塊兒遭罪,那湊一塊兒幹啥?”
“安達,你別再說那些沒用的話了,我不怕吃苦,我只怕我認準的爺們是個慫包,不敢帶著我過苦日子。”
“為啥?”
王雄健還在回味她舌尖上那股子味兒,聽見她這話,心裡猛地一顫。
“你為啥就這麼認準我?咱倆……話都沒說上幾句。”
“這是山神爺的安排,你是山神爺看上的人,安達。”
瓦倫蒂娜微微低下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她的眼。
“我喜歡你的眼睛,那裡面有光,跟天上的北斗星一樣,能指路。”
“你心裡頭肯定藏著好多我不知道的事兒,就算往後的日子吃糠咽菜,只要能聽你講那些事兒,我就覺得撐得住。”
王雄雄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給攥住了,又酸又脹。
眼前這個虎勁兒十足的姑娘,讓他心疼,也讓他心裡頭熱乎。
他知道,自個兒是真栽了,再也捨不得放開這個又野又真的姑娘了。
他慢慢抬起手,輕輕摸了摸瓦倫蒂娜的臉,說道:
“安娜,我懂了。我帶你走出這林子,啥樣的世界,我都帶你去看。”
“你說的?”
瓦倫蒂娜笑起來。
“要是做不到,山神爺會讓你出門就讓黑瞎子拍死。”
“做不到,就讓黑瞎子把我拍死。”
王雄健點點頭,也笑了。
“不過,你能不能先辦件事兒。”
“啥事?”瓦倫蒂娜問。
“能不能……”
王雄健頓了一下,有點捨不得。
“先從我身上……下去?”
“啊……”
瓦倫蒂娜臉上“噌”地一下就紅了,整個人跟被火燎了似的,從他身上翻了下去。
王雄健慢慢爬起來,瓦倫蒂娜背對著他,倆人就這麼在雪地裡坐著,誰也不吱聲。
王雄健瞅著她的背影,突然有點後悔說剛才那句話了。
其實天冷,倆人都穿得跟熊瞎子似的,又厚又沉,剛才那一下,也沒啥別的感覺。
可對倆人來說,這已經是頂破天的親近了。
咋對一個姑娘好,王雄健兩輩子加起來都沒經驗。
就算上輩子在網上看過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可真輪到自個兒身上,他還是個嘴笨手也笨的憨貨。
瓦倫蒂娜這股子虎勁兒,這種帶著野性的直接,一下子就把倆人那點窗戶紙給捅破了,讓他心裡頭發燙。
“嗯……安娜,我還有個事兒想問問……”
“啥事?”
瓦倫蒂娜沒回頭,可王雄健好像能感覺到,她那臉蛋子肯定紅得能烙餅了。
“按咱鄂倫春的規矩,我……”
王雄健覺得嘴唇有點幹,他壓下心裡的激動,慢慢開了口。
“我……啥時候能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