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黑瞎子溝的秘密(1 / 1)
王雄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黑瞎子溝,對他來說,不只是一個地名。
那裡有他跟狼群結下“熊心之契”的回憶,有土匪留下的神秘洞穴,更有那張至今未能完全解開的藏寶圖。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紅旗農場的力量,讓他們去發現那個土匪老巢裡的主礦脈,從而將農場和躍進社的利益深度繫結。
可他萬萬沒想到,孫振國的胃口這麼大,竟然要直接封山修路!
這意味著,黑瞎子溝那片區域,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工地。
到那時候,別說去探尋什麼秘密,恐怕連靠近都難了。
不行,必須在他們動手之前,把那個秘密弄清楚!
王雄健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能精確定位的工具——指北針。
上次他就為這個發愁,後來事情一多就耽擱了。
現在,這事兒成了當務之急。
他想起了那個名字——索拉夫。
那個住在林子深處,身份神秘的白俄老人。
孫德勝說過,那老頭手裡好東西多得很。
“德勝,”王雄健拉著孫德勝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壓低了聲音,
“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我說過的那個住在山裡的老毛子?”
“索拉夫?記得啊,健哥,怎麼了?”孫德勝有些不解。
“我想去找他一趟,跟他換點東西。”王雄健說,
“你認不認識路?”
“認識是認識,不過……”孫德勝面露難色,
“那老頭脾氣怪得很,不怎麼見生人。而且他住的地方邪乎,周圍又是沼澤又是密林的,不好走。”
“你只管帶路,剩下的交給我。”王雄健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行吧。”孫德勝看王雄健態度堅決,只好點了點頭,
“咱們什麼時候去?”
“就現在!”
王雄健做事向來雷厲風行。
他回家跟瓦倫蒂娜簡單交代了幾句,讓她別擔心,然後從家裡拿了兩樣東西。
一塊上次分到的、風乾得恰到好處的狍子後腿肉,還有一小瓶熊膽酒。
他知道,對付這種常年隱居山林的老人,金錢遠不如這些實在的山貨管用。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茫茫林海。
孫德勝對這片山林確實熟悉,他帶著王雄健,避開大路,專挑一些獵人踩出的小道走。
饒是如此,也花了將近兩個時辰,才來到一片瀰漫著薄霧的沼澤地前。
“健哥,穿過這片沼澤,再翻過一個小山包,就到了。”孫德勝指著前方說。
王雄健打量著眼前的沼澤,只見水面上漂浮著腐爛的枯枝敗葉,不時冒起一串串氣泡,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長樹枝,往前探了探,樹枝很輕易地就插進了沒底的淤泥裡。
“這地方不能硬闖。”王雄健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一條路。”孫德勝指著沼澤邊緣的一些不起眼的石頭和倒木,
“踩著這些,能過去。但得小心,一步都不能踩錯。”
孫德勝在前頭帶路,王雄健緊隨其後。
兩人像是在梅花樁上跳躍的雜技演員,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沼澤。
翻過山包,一個隱藏在山坳裡的小木屋出現在眼前。
木屋完全是用原木搭建的,屋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煙囪里正冒著嫋嫋的炊煙。
屋前有一片小小的菜地,籬笆牆上掛著幾張正在晾曬的獸皮。
一個滿臉大鬍子、頭髮花白的白俄老人,正坐在木屋前的臺階上,用一把小刀削著木頭。
他身邊,趴著兩隻體型碩大的高加索犬,警惕地盯著兩個不速之客,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索拉夫大爺!”孫德勝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
“大爺,我們沒惡意。”王雄健走上前,將手裡的狍子肉和熊膽酒放在地上,然後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我們是山那邊的躍進社的,我叫王雄健。”
“聽說您老人家是這山裡的高人,特地來拜訪一下。”
索拉夫打量了王雄健幾眼,目光最後落在了那瓶熊膽酒上,喉結動了動。
他對著兩條大狗低聲說了句俄語,那兩條狗立刻停止了咆哮,但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態。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老人的中國話說得有些生硬,但還算流利。
“想跟您老換樣東西。”王雄健開門見山。
“什麼東西?”
“指北針。”
索拉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削著手裡的木頭,彷彿沒聽到一樣。
“我沒有那種東西。”
王雄健也不著急,他笑了笑,說道:
“大爺,您常年在山裡轉悠,要是沒個指北針,怕是早就迷路了。”
“我們是真心想換,除了這些,您要是還缺什麼,只要我們有,都可以拿來。”
索拉夫依舊不為所動。
王雄健想了想,換了個話題:“聽說您老以前在沙皇的軍隊裡待過,是個了不起的軍官。”
這話一出,索拉夫削木頭的手猛地一頓。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王雄健,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聽誰說的?”
“屯子裡的老人說的。”王雄健信口胡謅,
“他們說,您槍法好,懂地理,是個有本事的人。”
索拉夫的眼神緩和了一些,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從他眼底閃過。
對於一個隱居多年的老人來說,過去的榮耀,是他唯一的慰藉。
“既然您是軍官,那肯定知道,一個好的指北針,對於軍人來說,意味著什麼。”王雄健趁熱打鐵,
“我以前也在部隊待過,知道這東西的珍貴。”
“我不是拿它去做壞事,我是要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件事,關係到我們整個屯子幾百口人的活路。”
他把黑瞎子溝的那個秘密,半真半假地跟索拉夫說了一遍。
只說是土匪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寶藏,他需要找到它,換成糧食,讓大家度過這個難關。
索拉夫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等王雄健說完,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站起身,走進了木屋。
孫德勝緊張地捅了捅王雄健:“健哥,有戲?”
王雄健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索拉夫才從屋裡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黃銅外殼、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指北針。
指北針的蓋子上,還刻著一個雙頭鷹的徽章。
“這是德國貨,是我當年從一個德國軍官手裡繳獲的。”索拉夫撫摸著冰冷的黃銅外殼,眼神裡充滿了回憶,
“它陪了我半輩子,比我的命還重要。”
他把指北針遞給王雄健。
“東西,可以給你。但是,我不要你的肉,也不要你的酒。”
“那您要什麼?”王雄健一愣。
索拉夫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你一個承諾。”
“你說。”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寶藏,換來了糧食。”索拉夫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懇求,
“能不能,在開春的時候,給我送兩袋土豆種子來?”
“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嘗過家鄉的味道了。”
王雄健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孤獨的老人,他想要的,不是金銀財寶,只是兩袋能讓他種出家鄉味道的土豆種子。
“我答應你。”王雄健鄭重地接過指北針,對著索拉夫,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光是土豆種子,只要我們有吃的,就少不了您老人家的一口!”
索拉夫的眼眶,微微有些溼潤。
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回了屋前的臺階,重新拿起小刀,削起了木頭,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王雄健拿著指北針,帶著孫德勝,離開了這個山坳。
回去的路上,孫德勝還在感嘆:
“健哥,你可真神了!這老頑固,多少人想從他那兒換東西都碰一鼻子灰,你三言兩語就給搞定了!”
王雄健卻沒說話,他心裡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拿到的,不只是一個指北針,更是一個承諾,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有了指北針,王雄健一刻也不耽擱。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叫上了孫德勝,兩人揹著乾糧和繩索,再次進入了黑瞎子溝。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懸崖上的土匪老巢。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隱蔽的山洞。
王雄健拿出那張從土匪身上搜出來的、用獸皮畫的地圖,又拿出了指北針。
他仔細地比對著地圖上的標記和指北針的方向。
“北偏東,三十五度,一百二十步……”
王雄健嘴裡唸唸有詞,一邊走,一邊數著步子。
他們穿過洞穴的主廳,來到了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壁前。
“就是這兒了。”王雄健停下腳步。
“健哥,這兒啥也沒有啊?”孫德勝敲了敲石壁,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雄健沒有理他,而是蹲下身,仔細地在石壁底部摸索著。
很快,他的手在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停了下來。
他用力一按!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緊接著,是“轟隆隆”的機括轉動聲。
他們面前的石壁,竟然緩緩地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
孫德勝看得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爺,這……這還有機關呢!”
王雄健從揹包裡拿出火把點燃,當先走了進去。
通道很短,走了十幾米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個比外面主廳小一些的石室。
石室裡空空蕩蕩,只有中間擺著幾個已經腐朽的木頭箱子。
“寶藏!”孫德勝興奮地叫了一聲,衝過去就要開箱子。
“別動!”王雄健一把拉住了他。
他舉著火把,仔細地檢查著石室的角落,確認沒有別的機關陷阱後,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箱子前。
他用刀鞘輕輕一撬,最前面的一個箱子蓋就應聲而開。
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沒有槍支彈藥,只有一卷卷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王雄健拿起一卷,解開油布。
裡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圖紙!
圖紙上,用俄文和中文,詳細地繪製著各種礦脈的走向圖,儲量分析,還有開採技術的說明。
圖紙的落款,是一個王雄健從未見過的、帶著雙頭鷹標誌的印章。
他一連開啟了好幾個箱子,裡面全都是類似的技術圖紙和地質勘探報告。
這哪裡是什麼土匪的寶藏,這分明是一個完整的、系統的礦產資源資料庫!
而且看樣子,是沙俄時期留下來的東西。
孫德勝看得一臉失望:“健哥,搞了半天,就是一堆廢紙啊?”
“廢紙?”王雄健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舉著一張圖紙,手都在發抖,
“德勝,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這不是廢紙!”
“這……這是能讓咱們躍進社,不,是讓咱們整個縣,都吃上十年飽飯的金山!”
他在這堆圖紙裡,飛快地翻找著。
終於,他找到了一張繪製著黑瞎子溝附近地形的詳圖。
圖上,清晰地標示出,在他們腳下這片山脈的深處,埋藏著一個儲量驚人的……煤礦!
一個巨大的、優質的焦煤礦!
鍊鋼最需要的是什麼?焦炭!
而焦炭,就是由焦煤煉成的!
王雄健瞬間明白了。
紅旗農場拿到了鐵礦,但他們缺焦煤。
沒有足量的焦煤,他們的鋼鐵產量就上不去。
而這個秘密,就藏在自己手裡!
他看著孫德勝,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德勝,這地方,是咱們屯子真正的後路。”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