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鬼影(1 / 1)
關上單薄的木門,江笠手放在上面,稍微用點力,感覺手前的木門就會破碎,很是脆弱,形同虛設。
眼下也沒有能加固木門的材料,僅靠這扇單薄的木門抵禦,真的可行嗎?
不可行也沒辦法了,她想過使用自然之魂裡的五行金木,來加固門,但轉念一想,再堅固的門,也擋不住鬼。
況且其他燒屍人的門也沒有加固,她突然加固的話,明早容易暴露。
江笠有好幾個保命的法子。
有匿跡鍾,能隱匿氣息。就算這件靈器沒用,她也能使用五行火,讓焚燒爐裡的火燒得更旺。
門縫最後一絲光徹底被黑暗吞噬,焚化站點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說不緊張是假的,不過江笠也只是有一點緊張而已。
剛穿越那會兒,除了安全屋的山洞,其他地方都充滿危險。那時候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亞健康的身體,每夜還要提心吊膽,有惡詭在安全屋外虎視眈眈。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緊繃危險的環境。
焚燒爐裡的火噼裡啪啦,像是篝火燒木芯微溼的木柴。實則裡面什麼也沒燒,江笠靠近忍著滾燙熱意,仔細往裡面看過,焚燒爐的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能保持一直不滅。
溫度高得離譜,她手指甫一靠近,指腹瞬間燙出一個水泡。
如此旺盛的火焰,很難想象陶蓁說的會變小。
長夜漫漫,江笠拿出乾糧,一口一口機械般咀嚼,雙眼失焦地望著爐口。
夜晚,只有焚燒爐的火焰提供光源,火光照亮了屋裡前中端,後端揹著光,角落略顯昏暗。
江笠坐在離爐口半米左右的位置,在火光範圍內。
有著在山洞安全屋過夜的經驗,她能夠一整夜保持著警惕的狀態,外界任何動靜都會引起她的警覺。
但屋外太安靜了。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如果不是管事譚落說今晚不太平,江笠都以為會是平靜的一夜。
時間來到後半夜。
透過心率,江笠計算時間,與實際時間還是有一點差異,但也大差不差。
零點到了。
凌晨是最容易出事的時間段。
也如她所料,有細微的腳步聲陡然出現在門外的位置。她如果不是聽覺加強過,恐怕都會忽略掉。
腳步聲極輕,似乎在她土屋門口踱步,來來回回。
江笠在天黑來臨前便使用了匿跡鍾。
她周身被匿跡鐘的屏障籠罩,所有氣息都被隔絕。除非屋外的怪強到能無視匿跡鐘的情況,否則是發現不了她的。
她也慶幸自己將匿跡鍾等級升到上品。
屋外的存在,顯然被匿跡鍾影響到,在門外一直徘徊,遲遲沒有進來。
江笠注意到,在自己聽到腳步聲的瞬間,焚燒爐裡的火明顯弱了幾分,火光覆蓋範圍縮短,離爐口近的她,依然在火光覆蓋範圍內。
門口的是什麼?鬼影嗎?
居然能影響焚燒爐的火。
江笠沒有一絲鬆懈。
鬼影遲遲不離去,始終徘徊在門口,也就代表著——它覺得屋裡有人。
有兩種可能,一是,鬼影很強,強到雖被匿跡鍾影響,但還是能嗅到一絲她的氣息。二是,它能夠洞穿匿跡鍾之能。
無論哪一種,對江笠而言,都是壞事。
真難纏。
江笠腰背微弓,手裡握著匕首形態的獬斬,實話實說,她也沒有把握,獬斬這件靈器,能夠對鬼影造成傷害。
鬼影和災變異世的惡詭是一種型別的怪嗎?
江笠盯著門口的褐眸驀然一凝。
腳步聲消失了。
她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愈發警惕。
因為焚燒爐的火焰變得更小。
代表。
鬼影進屋了。
江笠沒動,火光範圍再次縮小,她的大半身體都在火光裡,現在動的話,匿跡鐘的能力會減弱。
她眼珠在眼眶裡轉動,餘光快速掃過屋裡各處。
鬼影是隱形的,還是有影子?
江笠視野裡,什麼都沒有。
若非焚燒爐裡的火焰變小,她都會以為門外的存在已經走了。
在神經高度緊繃下,五官會變得更加敏銳。
比如。
她聽到本該出現在門外的腳步聲,此時卻出現在她的頭頂。
像是有一個人倒著在天花板上行走。
它在做什麼?
江笠很快得到答案。
它在尋找她。
匿跡鍾是有用的,鬼影無法確定她的位置,進了屋故意讓聲音消失,為的是讓她放鬆警惕,或是失了冷靜露出破綻。
可她一動不動,所以鬼影只能再次發出聲音。
聲音足夠牽動一個人的心神。
可惜它面對的人是江笠。
如果是還在山洞安全屋裡的江笠,這會兒必然會方寸大亂。鬼能進屋,這誰都會害怕。
到了現在,江笠更多的是疑惑。
鬼影確定她在屋裡,也進了屋。可到現在也沒有對她發動攻擊,只是透過製造聲音來嚇唬她。
似乎不僅是受匿跡鍾影響這麼簡單。
鬼影應該也是受規則限制的。
江笠明顯感覺到沒被火光照到的身體,被一股刺骨的寒意侵襲,這讓她想到第一個夜晚,剝皮新娘搭在肩膀上的那隻手。
陶蓁沒有騙她。
一定要保持火焰的旺盛。
潛入土屋的鬼影,受到了火光的牽制。
相同的,鬼影也有能力削弱火焰的力量。
焚燒爐的火焰越來越小。
落在她身上的火光也在慢慢縮回。
那股寒意刻苦銘心,直接無視她的煉皮,寒意浸入血肉,似乎凍結了所有細胞,她久違嚐到冷意,一半身體處於烈炎旱季,另一半身體則墜入冰寒透徹的深潭。
冰火兩重天。
江笠上下牙齒忍不住碰撞。
這樣下去不行。
一旦火光徹底照不到她,那鬼影就會發現她,而她也會在陰寒下,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江笠眉頭一蹙,心裡瞬間有了選擇。
她手心憑空出現一團火球,火球漸漸變大,對準爐口投擲了過去。
“啪——”
火焰倏然升騰翻湧,火光乍起,將昏暗的土屋照亮。
江笠身上的寒意褪去。
然而火焰如煙花一般亮起又隕落,倒沒有熄滅,只是那一丁點火光,完全照不到她的身體。
寒意再次侵襲。
江笠對這個結果不怎麼意外。
她技能的火,終歸不是燃料,無法讓焚燒爐裡的火重燃至一如往昔。
所以在鬼影朝她撲過來的時候,江笠藉助方才短暫火光碟機散寒意,身體快速躲避。
緊接著,為了印證猜想,她將在床架子上收集的火晶盡數丟入爐口裡。
“譁!”
原本如火柴般丁點的火焰驟然燃起,死灰復燃一般,火舌貪婪地舔舐火晶,火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也因此,江笠看見了那道鬼影。
鬼影在火光下如磷火自燃般,喉嚨張大,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眨眼間,從她眼前消失不見。
鬼影是一道瘦長黑霧凝聚般的影子,陰氣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江笠親眼見到,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存在會被命名鬼影。
危險並未徹底消失。
“刺啦——刺啦——”
那不是人類牙齒摩擦發出來的聲音,更像兩節枯骨緩慢、惡意地互相磋磨,發出令人牙酸的怪異聲響。
從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傳來。
鬼影襲擊她不成,又開始從心理方面擊潰她。
江笠趁機歇一口氣,第一次覺得焚燒爐的火很溫暖。
那點火晶給了她喘息的時間。
只是這個時間太短了。
很快焚燒爐的火焰又開始縮小。
如果再縮至火柴般火花大小,就沒有火晶能救她了。
剛才那點火晶已經被她全部丟進了爐口裡。
今夜的焚化站點,新人必死無疑。
江笠想不到新人今晚該怎麼活下去。
老人肯定會存火晶的,靠著火晶能躲過鬼影的襲擊。
新人沒有火晶,只能是砧板上的魚肉。
江笠不可能靠火球扛過今晚。
火球只能維持短暫的火光。
主要還是要靠火晶。
也好在,她還有幾個保命法子。
江笠在火焰縮小前,直接收了匿跡鍾,旋即使用自然之魂,和上次變成水珠一樣,這次變成火點,鑽到爐口處。
焚燒爐裡的火焰縮再小,也不會熄滅,火光無法籠罩一個人的身體,那她變小,變成火,躲到爐口裡,追隨著火光就行了。
只是變成火點,精神消耗太多,她無法維持一整夜,以現在的消耗速度,江笠只有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她也有賭的成分。
這個鬼影會一整夜都待這裡嗎?
除了她,焚化站點還有其他人,它真能盯死了她,不去看其他人嗎?
江笠不確定,不過她還有一個保命辦法。
兩個小時後如果鬼影還在,那她就留一點精神,使用五行裡的土,沉入地底,鑽進隔壁陶蓁的土屋裡,暫避鋒芒。
這是下下之策。
因為她也不確定現在陶蓁是死是活。活著也對她不算好事,她一旦出現,那她技能、外鄉人身份也都暴露。
無法,最重要的還是活下去。
除此她沒有其他辦法了。
她方才試過,無論是靈器還是技能,都無法傷到鬼影。
比上個特殊深淵還要嚇人。
江笠猜測,只有焚燒爐的火,以及火晶能傷到鬼影。
她在鬼影面前,跟初出茅廬的新兵蛋子沒有任何區別。
怪不得北方的焚化站點會全軍覆沒。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財神爺眷顧,焚燒爐的火焰恢復原樣,鬼影走了。
江笠立即解除技能,使用匿跡鍾,端坐在焚燒爐前。
她額頭汗水密,抬手拭去,帶著冷意,是冷汗沒錯。
距離天亮還剩不到兩個小時。
鬼影不想把時間耗在這裡,去其他土屋了。
江笠一陣心悸。
她感覺自己進特殊主線深淵還是進早了。
以她現在的實力,還不夠與這裡的鬼影抗衡。江笠像極了剛出新手村的人,一腳踏入高階副本。
無論是這裡的屍體,還是鬼影,她都對付不了。
今晚完全是靠躲藏耗時間活下來的。
她連和鬼影正面對抗的力量都沒有。
江笠消耗太多精神,肚子絞痛,連忙拿出乾糧出來吃,乾巴巴混著水喝才能喝下去。
她不由想到江榆,這次還多了另一張臉,褐眸暗了暗,覆上一片陰霾。
……
淺淡的微光透過門縫落入屋裡。
江笠才鬆了口氣。
天亮了。
這次晚了一個小時,門才被敲響。
江笠起身去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不是之前的管事譚落,是百貨店的老闆,那個頹廢的女人。
女人見她還活著,眼裡閃過一抹驚詫,不過很快消弭,遞給她布袋,一句話沒說,轉身往隔壁走。
江笠忍不住問:“譚管事不在嗎?”
女人腳步一頓,冷笑道:“他死了。”
說完走了。
江笠有些意外。
昨天北方焚化站點覆滅的訊息,還是譚落告訴他們的,沒想到他死了。
焚化站點的管事,也沒能活下來嗎……
江笠倍感心驚。
她不由朝隔壁看去,也就是陶蓁的土屋。
陶蓁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出來觀望,那扇門緊閉著。
江笠想了想,還是抬腳走了過去,敲了下門。
過了兩三分鐘,門才被人從裡面開啟。
陶蓁臉色慘白,失血過多一般,濃重黑眼圈都變淡了許多,目光有些失焦,半晌才看清人是她,攙扶著門,身形有些不穩,都這樣了還能笑出來。
“我真沒想到你能活下來。”
昨晚有多危險,她深刻體會。
而江笠一個新人能活下來,這是誰都想不到的。
要麼是她運氣好,要麼是她身份不簡單。
陶蓁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江笠掃過她全身,餘光觸及她空蕩的小腿,瞳孔微縮,還沒移開目光,就聽她說道。
“放心吧,火晶能讓它重新長出來。”說到火晶,陶蓁舔了舔嘴巴。
火晶還有這種作用啊……逆天。江笠問:“今晚還是這樣嗎?”
陶蓁不置可否:“看吧,說不定今晚來一個清影者大人。好了我需要注意,晚上見吧。”
說著關上門。
江笠摸了摸鼻子。
她看到陶蓁還活著挺高興的。
畢竟很多資訊都是陶蓁告訴她的,她也能感覺到,陶蓁在幫她。
江笠雖然很疲憊,但也沒進屋休息。她在門口觀望了一下,從她角度,能看到自己這排,還有後面那排幾間土屋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