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教諭三試驚真才,文萱心動贈私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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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會的餘波,在劉翰林別院的亭臺間久久未散。

蘇惟瑾那首石破天驚的詠竹詩,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不僅是驚歎,更是層層疊疊的猜疑與探究。

滿場士子離去時,口中議論的已不再是張誠的滑稽,而是那個青衣書童深不可測的底蘊。

“七步成詩…竟真有其事!”

“且詩意高遠,風骨錚錚,這豈是一個奴才能有的胸懷?”

“張誠?哼,怕是連詩中的字都認不全吧…”

“此子…恐非池中之物啊。”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卻又無比清晰地鑽進張誠的耳朵。

他肥白的臉皮一陣抽搐,方才因蘇惟瑾解圍而生出的些許僥倖,瞬間被更洶湧的羞怒和嫉妒淹沒。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垂首跟在身後的蘇惟瑾,心中咆哮:

“狗奴才!都是你!讓老子成了笑柄!”

然而,在場有兩人,看到的卻遠不止是笑話。

主位之上,劉老翰林與趙教諭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劉老翰林撫須的手久久未動,

昏花的老眼精光內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卻瞬間壓下了場中細微的嘈雜:“蘇小九。”

“小人在。”

蘇惟瑾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姿態恭謹,卻不顯卑微。

“你方才之詩,急智難得,立意更高。”

老翰林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他那身粗布青衣。

“老夫甚為欣賞。

不過,詩意雖佳,終是詠物。

老夫另有一問,考考你的經義根基。”

來了!真正的試探開始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作詩或可偶得,經義學問卻需常年累月的積累,做不得假!

孫志遠原本灰敗的臉上也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死死盯住蘇惟瑾。

蘇惟瑾心頭凜然,面上卻愈發沉靜:“請老先生垂問。”

“《論語·為政》有云‘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劉老翰林緩緩道出章句,目光緊鎖蘇惟瑾。

“依你之見,治國安邦,當以刑政為先,還是德禮為本?”

此題看似經典,實則刁鑽。

歷來儒者多倡德禮,然現實治政離不開刑律。

如何平衡二者,極考較功力,絕非死記硬背能答。

張誠在一旁聽得頭暈,只覺得之乎者也煩人,恨不得立刻離場。

蘇惟瑾卻略一沉吟,超頻大腦中相關論述瞬間明晰。他清朗聲音響起,不疾不徐:

“回老先生。小人以為,德禮與刑政,猶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不可偏廢。

德禮為本,教化民心,使人知恥向善;

刑政為用,懲奸除惡,劃定行止邊界。

若純任德禮,恐失之迂闊,難禁小人之惡;

若專恃刑政,則流於嚴苛,民雖畏威而不懷德。

故聖人之治,德主刑輔,禮法並用,方能收長治久安之效。”

一番論述,條理清晰,既闡明瞭德禮的根本地位,

又點出了刑政的現實作用,

最後歸於“德主刑輔,禮法並用”的平衡之道,

可謂中正平和,深得儒學精髓。

滿場微微頷首者甚眾。

此答已遠超尋常童生水平。

劉老翰林眼中訝色一閃而過,不置可否,旋即丟擲第二問,更為具體:

“若依你之言,德主刑輔。

然則當今之世,胥吏貪酷,小民困頓,德化難施,刑律亦常有枉縱。

弊在何處?又當如何革除?”

此題直指時弊,已帶策論色彩,風險極大!

答得好,能顯真知灼見;

答不好,則可能觸怒在場官吏。

簾幕後的趙文萱不由捏緊了絲帕,屏息凝神。

蘇惟瑾心念電轉,深知此問需既展現見識,又不可過於鋒芒畢露。

他斟酌詞句,謹慎答道:

“小人妄言,請老先生恕罪。

弊病根源,或在於‘人’與‘法’二字。

胥吏之貪,在於監督缺失,考核不明;

刑律之枉,在於執法之人私心作祟,或能力不逮。

故革除之策,一在嚴察吏治,明賞罰,使清慎勤者上,貪瀆昏聵者下;

二在慎選刑名官員,精研律法,並廣開言路,加強覆核,以減少冤濫。

歸根結底,法仍需賢人執行,德化亦需良吏推行。

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他將問題歸結於執行層面,

強調“人選”的重要性,既點出關鍵,

又避免了直接抨擊時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趙教諭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看向蘇惟瑾的目光愈發深邃。

此子不僅通經義,竟對實務亦有如此見解?

劉老翰林昏花的老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

但他仍不罷休,問出了最為關鍵、也最私密的第三問:

“好一個‘法需賢人執行’!

然則,你自稱書童,身處微末,讀書不易,學問從何而來?師承何處?”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這才是核心!

一個奴籍書童,哪來的機會接觸如此深奧的學問?

張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涔涔而下,生怕蘇惟瑾漏了底細。

蘇惟瑾早有準備,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黯然與追憶,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回老先生。

小人……小人祖上亦是軍戶讀書人,家中曾有些許殘舊藏書。

幼時蒙祖父開蒙,認得幾個字,記下些道理。

後來……家道中落,親人見背,不得已賣身張府。

幸得少爺……少爺寬厚,允小人閒暇時翻閱府中藏書,

偶有不解之處,或求教於街口說書先生,

或……或於夢中反覆咀嚼思索,權當聊慰飢渴,實無師承。”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原身的記憶碎片,

假的是將學問來源推給“夢中思索”和“自學”,

既解釋了來源,又渲染了身世悽苦與求學艱難,更能激發同情。

果然,此話一出,場內不少寒門學子面露慼慼之色。

他們深知讀書之難,對一個無依無靠、甚至失去自由身的書童而言,其艱難更是百倍!

簾幕之後,趙文萱早已聽得心潮澎湃,美眸中異彩連連。

那“夢中咀嚼”四字,更是讓她心頭一顫,

彷彿看到無數個深夜裡,那清瘦少年就著微弱燈火或冰冷月光,與先賢靈魂默默對話的孤寂身影。

一股混合著敬佩、憐惜與難以言喻的欣賞之情,在她心中洶湧瀰漫。

劉老翰林默然良久,看著臺下雖躬身卻脊背挺直的少年,終於長長嘆息一聲:

“‘夢中咀嚼’……好,好一個‘夢中咀嚼’!

身陷泥淖,心向聖賢。

難得,實在難得!”

他沒有再追問。

有些事,已不必再問。

此子之才,此子之心性,絕非張誠所能駕馭,甚至這沭陽縣,也未必是其久留之地。

趙教諭亦緩緩點頭,心中已然明瞭。

他看了一眼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的張誠,

又看了看靜立如松的蘇惟瑾,一個念頭逐漸堅定。

詩會終在一種極其複雜的氛圍中散去。

蘇惟瑾隨著心神不寧、羞怒交加的張誠離開劉府,走向那必然到來的風暴。

而在他們離去後,趙教諭對身邊老僕低聲吩咐了一句:

“去,仔細查查那蘇小九的底細,特別是他祖上的情況。

另外……尋個機會,不著痕跡地,將我那本《十三經注疏》……‘借’給張誠。”

老僕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趙文萱立於父親身側,望著那消失在街角的青衣背影,悄然握緊了袖中一本厚厚的手抄札記。

那裡面,是她多年研讀經史的心得與疑問。

“蘇小九……”

她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清麗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決然。

“你的才學,不該被埋沒。”

風已起,雲漸湧。才女心動贈私札,教諭暗探生惜才。

而此刻,對即將面臨的狂風驟雨尚不知情的蘇惟瑾,

只是默默跟在暴戾的主人身後,

超頻的大腦已在冷靜規劃著下一步

——如何利用這剛剛獲得的關注,

以及……在這暗流湧動中,為自己和妹妹,搏出一條生路!

蘇惟瑾憑藉真才實學初步贏得了教諭的賞識和才女的青睞,一絲希望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他能否預知張誠歸途必然爆發的淫威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而教諭的“借書”之舉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深意?

才女那份未送出的私札,是機遇還是新的麻煩?

各方勢力已悄然將目光聚焦於此,看似破局在望,實則步步殺機!

他這隻掙扎於蛛網中的小蟲,

能否在風暴徹底降臨前,找到那一線掙脫的生機?

「【蘇惟瑾的解詩趣談】

昨兒詩會散場,張少爺非要拉著我跟劉老翰林“交流心得”,說是要顯顯自己的“解讀本事”。剛到跟前,他就清嗓子:“劉老先生!我那首詠菊詩,您知道妙在哪兒不?”

劉老翰林還沒接話,他就拍著肚子搶話:“妙就妙在‘真切’!您想啊,那秋菊耐風霜,就跟我似的——耐得住天天吃紅燒肉,還耐得住…耐得住孫志遠那小子的白眼!”我在旁邊趕緊扯他袖子,小聲提醒:“少爺,昨兒我說的是‘寒門學子’,不是‘饞嘴少爺’…”

結果他還瞪我:“懂啥!紅燒肉也是‘風霜’!吃少了就餓得慌,這不就是‘惡’嗎?”當時劉老翰林的鬍子都抖了,我差點憋笑憋出眼淚——這位爺怕是把“風霜重重惡”理解成“紅燒肉不夠吃”了。

各位說說,下次張少爺要是跟趙教諭解讀詩,會不會把“寒門學子”說成“天天喝糖水的學子”?或者你們猜,他還能把哪句詩解出“吃”的花樣?評論區儘管嘮,咱看看誰猜得最離譜!

要是覺得這樂子還沒看夠,手裡的推薦票可別揣著啦——多投一張,作者就能快些寫張少爺“解詩出糗”的名場面;要是願意賞點打賞,說不定還能加更我怎麼“糾正”他的解讀,保準讓這笑話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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