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番外一:假如瑾王稱帝(1 / 1)
道歷十四年,三月十八,西苑登仙台。
當那枚金丹終於煉成,當嘉靖皇帝服下丹藥、紅光滿面地宣佈三日後“飛昇”,當滿朝文武跪地高呼“陛下功德圓滿”時——有一個人沒跪。
蘇惟瑾站在百官最前列,蟒袍玉帶,面色平靜得可怕。
超頻大腦正在以每秒百萬次的速度運算。
藥效分析:重金屬混合物加罌粟提取物,服後產生強烈幻覺和生理依賴,三日內必死。
局勢推演:皇帝“飛昇”,太子年幼(才七歲),自己掌內外大權,內有虎賁營,外有格物黨羽,徐階等清流支援……
登基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八。
風險係數:低。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高臺上那個已經神志恍惚的皇帝,又掃過臺下那些或狂熱或惶恐的臣子。
一個聲音在心底問:等什麼呢?
是啊,等什麼呢?
穿越二十載,從書童到王爺,嘔心瀝血推行新政,一次次與嚴黨鬥、與勳貴鬥、與天下既得利益者鬥……不就是為了改變這個腐朽的王朝嗎?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一步之遙。
九五至尊。
他慢慢抬起腳,邁上了登仙台的第一級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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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北京,紫禁城,太和殿。
龍椅還是那把龍椅,但坐的人換了。
蘇惟瑾——現在該稱“聖武皇帝”了——穿著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無表情地聽著禮部尚書念登基詔書。
詔書是他親自擬的,文采斐然,引經據典,核心意思就一個:嘉靖皇帝功德圓滿飛昇仙界,太子年幼不堪大任,天下洶洶需有德者居之,本王勉為其難,登基稱帝。
底下跪著的百官,神色各異。
徐光啟、周大山這些嫡系自然滿臉激動;徐階等清流眉頭微皺但也沒反對——畢竟比起讓七歲孩子當皇帝,蘇惟瑾確實是最佳選擇;嚴嵩餘黨臉色慘白,瑟瑟發抖;至於那些宗室藩王……
“臣有異議!”
一個白髮老王爺顫巍巍站起來,是晉王朱新槤,嘉靖的堂叔。
“蘇惟瑾!”老王爺豁出去了,直呼其名,“你不過是臣子,安敢竊據大位?此乃謀逆!天下人不服!”
蘇惟瑾笑了。
他緩緩起身,走下御階,走到老王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服?好。”
他拍了拍手。
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隊隊身著新式板甲、手持燧發槍的虎賁營士兵列隊而入,槍口雖未抬起,但那冰冷的金屬光澤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這是京營新軍。”蘇惟瑾淡淡道,“裝備燧發槍三千杆,紅衣大炮一百門,一炷香內可以讓紫禁城變成廢墟。”
他又拍了拍手。
殿外又進來一群人——格物學堂的畢業生,穿著統一的青色學袍,手裡捧著各種奇奇怪怪的物件:蒸汽機模型、電報機、望遠鏡、甚至還有個小型的發電機。
“這是格物學堂精英。”蘇惟瑾繼續道,“他們掌握的知識,可以讓糧食產量翻倍,可以讓資訊傳遞千里,可以讓戰艦不靠風力航行。”
他環視滿殿文武,聲音陡然提高:
“現在,誰還不服?”
死一般的寂靜。
晉王朱新槤張了張嘴,最後頹然跪倒,老淚縱橫:“臣……臣服。”
蘇惟瑾轉身,重新走上御階,坐在龍椅上。
“傳旨。”他聲音冰冷,“改元‘新世’,今年為新世元年。廢除內閣,設‘政務院’,朕親領。六部改制,增設‘科技部’、‘工商部’、‘教育部’。天下藩王,限三月內進京述職,逾期不至者,削爵。”
“遵旨!”百官齊聲。
爽嗎?
爽爆了。
蘇惟瑾看著底下黑壓壓跪倒的人群,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二十年的隱忍,二十年的謀劃,今天,終於站在了權力的巔峰。
無人可制,天下獨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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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三年,冬。
短短三年,大明的變化天翻地覆。
蒸汽機開始普及,第一條鐵路(北京至天津)通車;電報網路覆蓋南北主要城市;新式學堂如雨後春筍,四書五經不再是唯一教材,格物、算學、物理成了必修課;軍隊全面換裝燧發槍和火炮,虎賁營擴編至五萬,成了真正的現代化軍隊。
當然,也有反抗。
江南幾個士紳勾結地方官,抵制新政,說什麼“奇技淫巧毀我華夏道統”。蘇惟瑾的應對簡單粗暴:周大山率虎賁營南下,抓了領頭的十七個,全部公開審判,以“阻礙國家進步罪”斬首示眾。
血淋淋的人頭掛在城門口三天。
再沒人敢公開反對。
新世五年,蘇惟瑾開始對外擴張。
理由?不需要理由。朕要統一全球,需要理由嗎?
日本第一個倒黴。島津家還在做著“重返朝鮮”的美夢呢,大明海軍三十艘蒸汽鐵甲艦就開到了對馬海峽。一輪炮擊,島津家的水軍全滅。三個月後,九州島淪陷。半年,本州投降。
日本國王(天皇)被“請”到北京,封了個“東瀛郡王”,軟禁在四夷館。
朝鮮?早就臣服了。安南、暹羅、緬甸……南洋諸國望風而降。
歐洲倒是硬氣點。葡萄牙、西班牙聯合艦隊在印度洋和大明海軍打了一仗——史稱“果阿海戰”。結果?大明鐵甲艦頂著風帆戰艦的炮火衝上去,近距離齊射,聯軍三十艘戰艦沉了二十八艘,俘虜兩艘。
戰後談判,蘇惟瑾的條件很簡單:開埠,通商,稱臣,不準傳教。
葡萄牙使臣還想討價還價:“陛下,傳教是教皇的旨意……”
“那就讓教皇來跟朕談。”蘇惟瑾坐在紫禁城的龍椅上,透過電報(談判地點在果阿,他在北京遠端指揮)冷冷回覆,“或者,朕派艦隊去里斯本跟他談。”
葡萄牙人慫了。
新世十年,大明國旗插遍了亞洲。新世十五年,非洲沿海據點全部被大明控制。新世二十年,美洲西海岸(被命名為“新明州”)建立殖民地。
地球聯邦?不,蘇惟瑾沒搞那麼花哨的名字。
就叫“大明天朝”。
他是“天朝聖武皇帝”,全球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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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冒出來的。
新世二十五年,政務院爆出第一起貪汙大案。
涉案的是科技部侍郎張璁的兒子——沒錯,就是當年那個靠大禮議上位的張璁,蘇惟瑾掌權後沒殺他,反而讓他兒子在科技部任職,以示寬宏。
結果這小子利用職務之便,倒賣蒸汽機專利,貪汙白銀五十萬兩。
案子報到蘇惟瑾這裡時,他正在批閱美洲殖民地的奏章。
“按律該怎麼處置?”他頭也不抬。
刑部尚書小心翼翼:“按《新世律》,貪汙萬兩以上者……斬立決,抄家。”
“那就斬。”蘇惟瑾硃筆一揮。
“可是陛下,”刑部尚書猶豫,“張侍郎他……他昨日剛進獻了‘永動鍾’的設計圖,說是能解決蒸汽機效率問題……”
蘇惟瑾筆尖一頓。
超頻大腦瞬間運算:永動鍾若真能成,蒸汽機效率提升三成,對工業發展意義重大。張璁兒子該死,但張璁……還有用。
“死罪可免。”他改了判決,“流放瓊州,永不敘用。張璁……罰俸一年。”
刑部尚書愣了愣,躬身:“臣……遵旨。”
走出大殿時,這位尚書大人心裡琢磨:陛下這判決……是不是有點雙標?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新世三十年,工商部尚書挪用海貿稅款二百萬兩,用於給自己修建江南園林。案發後,蘇惟瑾本來要嚴辦,但這位尚書連夜進宮,獻上了一套完整的“全球關稅體系”方案——正是蘇惟瑾想了很久但沒空細究的東西。
結果?貶官三級,留任察看。
新世三十五年,更離譜的事發生了:虎賁營一位將軍私自進行“基因改造”實驗——用的是格物大學醫學院剛研究出來的初級基因技術,想造出“超級士兵”。
實驗失敗,三百名士兵變成畸形怪物,在軍營裡發狂,死傷上千人。
將軍被抓後辯稱:“臣是想為陛下打造無敵軍團啊!”
蘇惟瑾震怒,要處斬。但軍方一群將領聯名求情,說這位將軍戰功赫赫,曾在征服日本時立下大功……
最後,將軍被秘密處死,但對外宣稱“病逝”。涉案的格物大學醫學院被整頓,但基因技術……沒被禁止。
“這是潘多拉魔盒。”徐光啟晚年時曾私下對兒子說,“陛下知道危險,但他停不下來。他要的是……永恆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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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四十年,蘇惟瑾六十五歲。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基因技術的第一批受益者就是他自己。皺紋少了,白髮染黑了,精力依舊旺盛,每天工作八個時辰不在話下。
但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
徐光啟三年前病逝,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陛下……該想想……身後事了……”
周大山五年前就走了,在征討俄羅斯(對,打到歐洲了)的途中中風,沒救過來。葬禮上,蘇惟瑾親自扶靈,但心裡空落落的——最後一個敢跟他說真話的人,沒了。
芸娘?她早在二十年前就鬱鬱而終。不是因為失寵(蘇惟瑾後宮空虛,幾乎不近女色),而是因為……她看不懂這個世界了。蒸汽機轟鳴,電報嘀嗒,鐵甲艦遠航,這一切讓她恐懼。臨終前她說:“夫君,我懷念……懷念在沭陽時,你給我講《詩經》的那個下午……”
趙文萱、王雪茹、沈香君……都走了。
蘇惟瑾坐在空蕩蕩的乾清宮裡,忽然覺得冷。
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
他擁有整個地球,卻無人能說心裡話。
繼承人?更頭疼。
他有兒子——芸娘生的蘇承志,今年四十歲了。能力不錯,在科技部幹得有聲有色。但問題是……蘇承志太像他了。
不是長相,是思維。
蘇承志從小接受最先進的教育,精通格物、算學、政治、軍事,是完美的帝國接班人。但蘇惟瑾看著兒子那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心裡發寒。
這孩子,沒有人味。
“父皇,”有一次蘇承志跟他彙報工作,說完正事後忽然問,“兒臣最近在研究人口控制模型。按目前生育率,一百五十年後地球人口將超負荷。是否……考慮實行強制節育政策?”
蘇惟瑾盯著他:“怎麼強制?”
“分割槽域配額,超生者課以重稅,屢教不改者……”蘇承志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惟瑾沉默了。
他知道兒子說得對,從資料上看完全正確。但……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此事……再議。”他最終說。
蘇承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躬身退下。
那一刻,蘇惟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剛穿越時,在沭陽那個破屋子裡對芸娘說過的話:“我想讓天下人……都過上好日子。”
現在,天下人過上好日子了嗎?
一部分人是的。科技發達,物資豐富,壽命延長。
但另一部分人……在工廠裡每天工作十個時辰的工人,在殖民地被強迫勞動的原住民,因為“不符合發展需要”而被邊緣化的舊式讀書人……
他的超頻大腦可以計算一切,卻算不清“幸福”這個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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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五十年,蘇惟瑾七十五歲。
帝國出問題了。
不是外患——全球早就統一了。是內憂。
腐敗已經滲透到骨髓。各級官員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表面上執行皇帝的命令,暗地裡瘋狂撈錢、搞特權、欺壓百姓。
科技被濫用。基因技術催生出了地下黑市,販賣“定製嬰兒”;腦機介面被用於監控和洗腦;人工智慧開始在一些部門替代人類官員,效率高了,但也更冷酷了。
最可怕的是,蘇承志等不及了。
新世五十一年春,蘇承志發動政變。
他聯合了軍方少壯派、科技部激進分子、還有一批對老皇帝“保守政策”不滿的年輕官員,在一個深夜包圍了乾清宮。
蘇惟瑾坐在龍椅上,看著兒子帶兵闖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父皇,”蘇承志一身戎裝,語氣恭敬但不容置疑,“您老了。該休息了。”
“你想怎麼做?”蘇惟瑾問。
“實行《地球管理白皮書》。”蘇承志眼中閃著狂熱的光,“全球人口控制在二十億,實行基因最佳化篩選,淘汰劣質基因;建立人工智慧中樞管理系統,徹底消除腐敗和低效;對外……開始太陽系殖民計劃。”
“那些被‘淘汰’的人呢?”
“為文明進步做出最後貢獻。”蘇承志淡淡道,“資源是有限的,父皇。您教過兒臣,要理性。”
蘇惟瑾笑了,笑得很蒼涼。
他教出來的好兒子啊。
“如果朕不退呢?”
“那隻好……請父皇‘駕崩’了。”蘇承志一揮手,士兵們舉起了槍——不是燧發槍,是最新的電磁步槍。
但槍沒響。
乾清宮的地下突然開啟,無數戰鬥機器人湧出,瞬間制服了所有叛軍。這是蘇惟瑾早就佈置好的後手——他從來不會把性命交給任何人,哪怕是自己兒子。
蘇承志被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你算錯了一件事。”蘇惟瑾慢慢走下御階,“你爹我……從來不是理想主義者。我是實用主義者。我知道人性有多惡,所以我從來不信任何人——包括你。”
叛變被鎮壓,蘇承志被終身軟禁。
但帝國,已經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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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六十年,蘇惟瑾八十五歲。
地球聯邦(民間已經開始這麼叫了)開始崩解。
先是美洲殖民地獨立運動爆發——不是冷兵器起義,是拿著大明製造的武器、用大明教授的戰術起義。
接著是非洲。
然後是歐洲。
亞洲內部也亂了。江南士紳後裔(當年被鎮壓的那批人的子孫)聯合工廠工人(對,工人也不滿,他們工作太久,工資太低),發動了大規模暴動。
鎮壓?鎮壓不過來。
蘇惟瑾坐在搖搖欲墜的龍椅上,透過全息影像看著全球各地的戰火,面無表情。
他的超頻大腦還在運轉,計算著勝率、資源消耗、各種可能性……
但算出來的結果只有一個:崩盤,倒計時。
新世六十一年冬,北京被叛軍包圍。
不是外敵,是“地球解放陣線”——由美洲獨立軍、歐洲復國軍、亞洲平民軍組成的聯軍。他們打出的口號很諷刺:“推翻獨裁皇帝,恢復人類自由!”
紫禁城,乾清宮。
蘇惟瑾一個人坐在龍椅上。身邊的人都跑了,或者死了。
宮殿外傳來炮火聲,越來越近。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北京城在燃燒。那座他一手推動建設起來的現代化都市,如今成了廢墟。
“陛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蘇惟瑾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破舊官服的老太監——是當年嘉靖朝的老人,居然還活著。
“您……該走了。”老太監顫巍巍地說,“老奴知道一條密道……”
“走?”蘇惟瑾笑了,“走去哪?這地球,還有朕的容身之處嗎?”
他重新坐下,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筆記。
那是他穿越之初,在沭陽當書童時偷偷寫下的第一本筆記。上面記錄著他最初的設想:如何用現代知識改變大明,如何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如何……讓華夏文明覆興。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有他年輕時的字跡:
“若有一日掌權,當以民為本,以法治國,以科技興邦,以教化育人……創萬世太平。”
他笑了,笑出了眼淚。
“民為本……”他喃喃,“朕最後……成了最大的民賊。”
宮殿大門被轟開。
叛軍衝了進來,槍口對準了他。
蘇惟瑾緩緩抬頭,看著那些年輕的、憤怒的面孔。他們中有漢人,有歐洲人,有美洲土著……都是他的“子民”。
“開槍吧。”他說。
槍沒響。
一個叛軍將領走出來,是周大山的曾孫——諷刺吧?周家滿門忠烈,最後的後人卻成了反賊。
“陛下,”年輕將領紅著眼眶,“您……還有什麼話說?”
蘇惟瑾沉默良久,最後嘆了一句:
“我改變了世界,卻未改變人性之惡。”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閉上眼睛。
槍聲,終於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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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六十二年,地球聯邦解體,全球陷入長達百年的戰國時代。科技倒退,文明凋零,人口銳減。
又過三百年,新文明在廢墟上重建。歷史學家研究“聖武皇帝時代”,得出一致結論:
個人英明可開創盛世,但若無制度制衡、無道德約束、無人文關懷,盛世終將淪為地獄。
權力需要牢籠,科技需要韁繩,文明……需要溫度。
主線世界的蘇惟瑾選擇了輔政而非稱帝,或許,正是因為他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番外一·完】
【下回預告(如果有的話):番外二:假如芸娘是穿越者。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