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這才是真相（1 / 1）
那聲音來得太突然，突然到沐風華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恐怖的威壓就從天而降，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她的身上。她的四條腿瞬間軟了，整個身體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沐寒楓更慘，直接被那股威壓壓得貼在地面上，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壓制。不是後世的龍族威壓，而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來自於天地初開之時食物鏈頂端的絕對統治力。
沐風華拼盡全力抬起頭，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天空中掠過。
那是一條龍。
不，不對，那是一條和她認知中完全不同的龍。它沒有後世龍族那種華麗繁複的鱗甲，沒有精緻的龍角和飄逸的龍鬚，它的身體線條簡潔而粗暴，像是由天地間最原始的力量直接澆築而成。它的鱗片是深沉的暗紅色，每一片都有沐風華的整個身體那麼大，邊緣鋒利得像刀刃，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它的雙翼展開足有百丈之寬，翼膜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紋路，像是一張古老的地圖。它的眼睛是金黃色的，豎瞳如針，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那條巨龍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猛然俯衝而下。
沐風華閉上了眼睛。
完了。
地面震顫，碎石飛濺，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裹挾著濃烈的龍族氣息。沐風華感覺到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落在了他們面前，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灰燼和碎石濺了她一身。她睜開眼睛，看到那條巨龍用一雙碩大可怖的眸子就這麼直直的盯著她，讓沐風華渾身的鱗片都無意識的豎了起來。
這不是她能對抗的存在，哪怕她全盛時期的人類修為還在，在這條龍面前也不過是一隻大一點的螞蟻。而現在，她只是一條連路都走不穩的幼龍，連螞蟻都不如。
但她依舊擋在了弟弟的身前。
只不過，下一刻，沐風華居然從這雙可怖的眸子中看到了一絲暖意。
此時，天空中又傳來了第二道破空聲。另一條巨龍降落在第一條的旁邊，體型稍小一些，鱗片是暗沉的灰藍色，眼睛是銀白色的。兩條巨龍低頭看了看這兩條小小的幼龍，然後——
“找到沒？”灰藍色鱗片的巨龍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鳴叫。
那聲音在沐風華聽來就是一連串古怪的音調，像是石頭撞擊、風聲呼嘯和岩漿流動混合在一起，刺耳又難懂。但奇怪的是，那聲音傳入她腦海的瞬間，她竟然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這是龍語。
“就這兩條。”暗紅色鱗片的巨龍用同樣古怪的音調回答，聲音沉悶如雷鳴，“其他的都死了。”
沐風華想起來那些碎掉的蛋。他們說的應該就是其他的龍蛋了。
“快走!”灰藍色鱗片的巨龍說，“它們馬上就要追來了。”
暗紅色鱗片的巨龍沒有廢話，它低下巨大的頭顱，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叼起了沐風華和沐寒楓——動作精準得不可思議，牙齒正好卡在他們身體的弧度處，既不會咬傷他們，又不會讓他們掉下去。沐風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被提到了半空中，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面飛速後退。
然後她被穩穩地放在了一個寬闊的、覆蓋著巨大鱗片的表面上。
是那條巨龍的頭頂。
沐寒楓被放在了她的旁邊，兩條幼龍趴在一顆巨大的龍頭上，周圍是那些比他們身體還大的鱗片，像是一座由暗紅色岩石砌成的山丘。他們太小了，小到趴在這顆腦袋上就像兩粒不起眼的灰塵。
“抓穩了！”灰藍色鱗片的巨龍發出一聲急促的鳴叫。
話音未落，兩條巨龍同時展翅騰空。
那股恐怖的加速度把沐風華死死地壓在了鱗片上，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身體，她和弟弟拼命地用爪子摳住鱗片的縫隙，指甲在堅硬的鱗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沐風華艱難地扭過頭，看向後方。
遠方，在天與地的交界處，有一片巨大的陰影在移動。
那陰影太過龐大，龐大到她的眼睛無法處理它的全貌。她只知道，那似乎是一種極為強大的物種。
而且這不是後世任何典籍中記載過的種族。那是某種只存在於天地初開之時的、沒有被任何文字記錄過的原始之物。
此時，她能從腳下那條巨龍狂亂的心跳中，讀出那種刻在血脈深處的、與生俱來的恐懼。
那強大的物種是龍族的天敵。
兩條巨龍在天空中疾馳，速度快得驚人。地面的景物在下方飛速掠過，焦黑的荒原、流淌的岩漿河、冒著濃煙的火山口，一切都在視野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彩。
但後面的那片陰影不僅沒有被甩掉，反而越來越近了。
沐風華能感覺到那條暗紅色巨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越來越快，肌肉在鱗片下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它在拼命地飛，用盡了全力在飛，但那個東西的速度更快。
跑在最前面的灰藍色巨龍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悠長的鳴叫。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更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沐風華聽不懂那些複雜的音節，但她能感覺到那聲音中蘊含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奇異的、近乎於戲謔的挑釁。
暗紅色巨龍緊接著發出了同樣的聲音，音調略有不同，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重複。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在荒原上回蕩，穿透了風聲和地面震顫的轟鳴聲，一唱一和的向著遠方傳去。
沐風華的心猛地一跳。她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龍語音節，但她能理解那些聲音背後的意圖。
那種奇特的震顫，那種故意的拔高，那種帶著挑釁意味的節奏。
這是在對誰挑釁？
也在這個時候，沐風華想起來龍天放說的話，說天地初開的時候，強大的種族們，不是在挑釁，就是在挑釁的路上，每天打啊打的。
她現在真想給龍天放來一拳。
可龍叔說的還真不是假的。這裡是充滿了爭鬥，廝殺，也確實有挑釁。
但，他那戲謔又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的事情，和真相的本質完全大相徑庭！
就應該讓龍叔自己也來感受一下。
在這裡，強大的龍族會被秒成渣渣，會被追得像一條狗！
沐風華猜測的沒錯，因為兩條龍的挑釁，沒過多久，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另一片陰影。
那片陰影比後面的那個要小一些，但同樣龐大得令人絕望。
它的形狀像一隻巨大的甲蟲，渾身上下覆蓋著厚重的外骨骼，外骨骼上佈滿了尖銳的倒刺，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它正在緩慢地移動，每走一步，地面就凹陷下去一大塊，留下一個深深的、冒著熱氣的腳印。
沐風華也明白了兩條成年龍的計劃。
這兩條成年龍不是要往那個方向逃，而是要用那隻巨甲蟲來擋住後面的追殺者。
兩條成年龍距離巨甲蟲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灰藍色巨龍忽然發出了另一種聲音。那聲音尖銳刺耳，挑釁的意味更濃了。
它一邊發出這種聲音，一邊故意從巨甲蟲的領地邊緣掠過，甚至在掠過的時候，用尾巴重重地抽了一下地面，激起一大片碎石和塵土，灑了巨甲蟲一頭一臉。
巨甲蟲猛地停下了腳步。它緩緩地轉過身，面朝那兩條巨龍，但它的眼睛——如果那些長在頭部兩側的、巨大的複眼能叫眼睛的話——並沒有看那兩條巨龍，而是看向了他們身後的那個龐大陰影。
身後那個龐大的生物已經追得很近了，那生物的眼睛此刻也轉向了巨甲蟲的方向。
兩條巨龍在兩者之間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驟然加速，朝著側方逃去。他們逃跑的路線經過精心計算，既不會離戰場太近被波及，也不會離戰場太遠讓兩個怪物失去興趣。
兩個龐大的生物對峙了片刻後，然後同時動了。
巨甲蟲率先發起攻擊，它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一直追殺龍族的那個生物。
兩個龐大的生物撞在了一起，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巨大的聲響響徹天際，更像是穿透了空氣，穿透了沐風華的耳膜，讓她覺得頭暈目眩。沐寒楓此時的狀況和她差不多，都被這巨大的聲響炸得非常難受。
“閉眼！閉嘴！別聽！”暗紅色巨龍發出一聲暴喝，同時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它的鱗片上湧出，包裹住了沐風華和沐寒楓的身體，隔絕了那些巨大的爆炸聲。
沐風華緊緊閉上眼睛，把腦袋埋在鱗片之間，用爪子捂住了耳朵。那股溫熱的力量像一層薄薄的膜，將她從頭到尾籠罩住，那道刺耳的嗡鳴變得模糊不清，雖然還是隱隱約約能聽到，但已經不足以讓她失去意識了。她用自己的小尾巴一直勾著弟弟的小尾巴，就怕弟弟因為頭暈目眩掉了下去。
身後的戰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在風聲之中。
兩條巨龍不知道飛了多久，飛過了多少座火山，飛過了多少條岩漿河，飛過了多少片荒原和焦土。天邊那混沌的灰白色漸漸變成了昏黃，又漸漸變成了暗紅，像是整個世界都被一層濃厚的血色籠罩。
沐風華不敢睜眼，不敢松爪，不敢動。她趴在龍頭上，感受著身下那顆巨大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感受著那些肌肉在鱗片下不斷收縮舒張，感受著那股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慶幸。
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滿天星斗鋪滿了整個天幕，兩條巨龍才終於降低了高度，落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之中。
灰藍色巨龍第一個落地，巨大的身軀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大片碎石和塵土。它落地後立刻轉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銀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斂了氣息。
暗紅色巨龍落在它旁邊，低頭把頭上的兩條幼龍輕輕放了下來。它的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那麼巨大的牙齒，叼起沐風華的時候卻精準得沒有傷到她分毫，放下的時候也是緩緩地、慢慢地，像是在放兩件易碎的珍寶。
沐風華癱軟在地上，渾身的肌肉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緊張到了極點後的鬆弛。她的四條腿完全使不上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半睜半閉。
稍微緩過來後，她的小尾巴稍微用力，將弟弟勾到了身邊挨著她的身體。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弟弟不知道是暈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他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似乎是感受到了姐姐的氣息，他閉著眼睛下意識的往姐姐這邊靠了靠，將小腦袋埋進了沐風華的肚子上。
兩條成年巨龍也累得不輕。灰藍色巨龍直接趴在了地上，銀白色的眼睛半閉著，胸口的起伏劇烈而急促。暗紅色巨龍站在一旁，低垂著頭顱，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
山谷中安靜了許久，只有風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灰藍色巨龍開口了。
“這兩個小傢伙……”他的聲音很輕，沒有了之前那種急促和尖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到極點的沙啞，“就剩這兩個了？”
暗紅色巨龍沉默了片刻，發出一聲低沉的、幾乎聽不到的嘆息。
“嗯。”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沐風華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痛苦和懊惱，“其他的……都碎了。”
兩條成年龍轉頭看向沐風華和沐寒楓，眼中浮起了慈愛，灰藍色的巨龍低聲道：“你們要好好活著，活著，就還有希望。”
“這兩個幼崽，長得好像……”暗紅色的巨龍仔細觀察了沐風華和沐寒楓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沐風華回答：“因為我們是一個蛋裡出來的，這是我的弟弟。”
但是她張嘴卻發出的不是人言，而是晦澀複雜的龍語。
“一個蛋裡出來的？”兩條成年龍都有些驚訝，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
“等等，你這個幼崽為什麼會說話？”灰藍色的巨龍首先反應過來沐風華的不同尋常。
剛出殼的幼龍，是不會說話的。是需要成年龍教導過後，才能說出龍語。
沐風華眨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
只是心中所想後，說出來就是龍語了。
“這個幼崽有些特別。”暗紅色的巨龍得出了這樣的答案，“也許她的天資很好。”
“這一隻呢？”灰藍色的巨龍伸出爪子想輕輕碰觸一下把腦袋埋在沐風華肚子上的另外一條幼龍。
結果沐風華抱著沐寒楓的小腦袋，下意識的用肚子護住了弟弟。
“咦？這幼崽剛出殼就知道照顧同族了嗎？”灰藍色巨龍有些驚異的說道。
“我剛才看到這隻幼崽一路上都用她的尾巴勾住那隻幼崽的尾巴，不讓他落下去。”暗紅色的巨龍想起來之前所看到的事，語氣也有些驚異。
不怪這兩隻成年龍這麼驚訝，他們龍族自孵化後，幼崽之間只會沒輕沒重的打鬧，成年龍是鼓勵這樣的。因為這樣能讓幼崽們迅速的成長，總結為一句就是養得糙。
但現在龍族數量驟減，他們也不知道現在除了他們和這兩隻幼龍外，還有沒有別的龍族存在。
面對這樣唯二的兩隻小幼龍，他們自然是要好好呵護和保護，盡全力讓他們能長大成年。
接下來的日子，沐風華從未像現在這樣體會到她的弱小和無助。兩條成年龍無意中釋放出來的威壓都讓她無法站穩，更不要提其他比這兩條成年龍更為強大的諸多存在了。
兩條成年龍載著她和弟弟一直在尋找適合居住的地方。
這一路，總是會遇到比他們更為強大的種族。
這些種族見到他們就衝上來想吞噬掉他們。
沒有理由。
兩條成年龍就這麼艱難逃生，很多時候都會借力打力。
這讓沐風華髮現，龍族似乎比其他種族更為聰明。因為她沒有看到其他種族像龍族這樣使計謀。那些強大的種族往往被兩條成年龍利用了，都發現不了。
這一天，兩條成年龍終於找到了一個環境不錯的地方。比以前他們所找到的任何地方都要好的一個小峽谷。
這個峽谷裡，有一棵巨大的綠樹。峽谷中還有一條小溪，溪水比外面那些渾濁的水清澈的多。
峽谷中的土地，也是比外面更為柔軟的黑土地。
兩條成年龍把沐風華和沐寒楓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大樹下。
暗紅色的巨龍道：“我去周圍查探一下。你給他們兩喂點吃的。”
灰藍色巨龍掃視了一圈周圍，有些惋惜的說道：“這裡的環境很好，很適合幼崽們的生長。但是，一旦被其他種族發現，我們……”
沐風華這個時候嗷嗷開口了：“那就架設一個隱匿陣法。”
“什麼陣法？”
“你說什麼？”
兩條成年龍疑惑的看向沐風華。
這個幼崽不同尋常，他們早就發現了。
這一路的逃亡，沒辦法給幼崽們找有營養的食物。兩個幼崽啃的最多的就是蛋殼，龍族的蛋殼。
還不是沐風華和沐寒楓出生的那個蛋殼，而是他們一路上找到的其他龍族族群留下的蛋殼。
幼崽吃這個東西是最安全也相對最有營養的了。
沐風華和沐寒楓啃了三天蛋殼，沐風華一直在嘗試開啟自己的神識空間，想知道自己儲備的東西有沒有也一起帶來。
然後終於有一天她感應到了自己的神識空間，能開啟第一層拿吃的東西出來了。
當她從自己的神識空間拿出來食物時，兩條成年龍都驚了。
問她是從哪裡拿出來的東西，沐風華根本給不出合理的解釋。但是她不想再啃蛋殼了，再這麼啃下去，她覺得自己和弟弟早晚會涼。所以她的答案是她孵化出來的時候，身體的哪裡就有個地方，裡面有東西。
而這樣的答案卻讓兩條成年龍就這麼接受了。他們覺得是天地給了他們這一族一線生機，才會讓這幼崽如此不同。
而這兩天，沐風華髮現能開啟第二層，可以拿一些法器丹藥了。所以她才說可以架設一個隱匿陣法。
沐寒楓挺著自己的小圓肚子靠在沐風華的身邊，正捧著一塊肉餅在吃。
沐風華抬頭看天，這些逃亡的日子，她沒有感覺到天道的存在。
但是今天，她居然隱隱感覺到了天道在慢慢形成。
沐風華看了眼兩條成年龍，又轉頭看了眼正在吃東西的弟弟。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她和弟弟是真實的來到了天地初開的時候，還是進入了一個以假亂真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