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上）（1 / 1）
長星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醒來。
身下是熟悉的、鋪著柔軟雲錦的床榻，鼻尖縈繞著太初峰特有的清淡氣息。
窗外，那棵梧桐樹正鬱鬱蔥蔥，枝葉在微風裡輕擺，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雀兒在枝頭啁啾，一切安寧祥和得如同無數個最普通的午後小憩。
她坐起身，有些茫然地按了按額角。
腦子裡空空蕩蕩，彷彿做了一場很長、很累的夢，夢裡她有了師弟，有了道侶。
後來她失憶進入管理局，與同樣失去記憶的999成為搭檔，與寧杳重逢。
再後來她見到局長，找回了記憶，他……離開了。
長星猛地起身，推門出去。
庭院寂寂，陽光正好。
她徑直走向寧杳的院子，院內乾淨整潔，卻空無一人，沒有任何居住過的痕跡。
長星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找到正在主殿處理事務的陸清塵。
“師尊，寧杳師弟呢？”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陸清塵抬起眼，疑惑道：“寧杳？何人？”
長星的心猛地一墜，“就是……幾個月前入門，天生劍骨的那個小師弟啊！”
陸清塵眉頭微蹙，放下玉簡，“長星，太初峰自你之後，並未招收新弟子。”
長星指尖一顫，轉身奔出主殿，直奔藏書閣翻遍近十年入門名錄——沒有寧杳。
長星試探著問祝辭，問偶爾來往的其他峰弟子，甚至下山去打聽，所有人的反應都如出一轍——
茫然，不解，然後便是對她“是否修煉出了岔子”的關切。
寧杳這個人，彷彿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在任何人記憶裡佔據哪怕一個角落。
除了她。
長星迴到房內，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她關上門，背靠著門緩緩滑落，把頭埋進膝間。窗外梧桐沙沙作響，一聲、兩聲……
999說得對，她瞻前顧後，做出了最壞的選擇。
明明從來只有一個他，她卻因為居璋幾句話而推開他，現在他離開了。
而她被困在一方世界裡，無處去尋。
手指抖得厲害，被她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也渾然不覺。
真蠢。
……
陸清塵察覺到了長星的不對勁，憂心忡忡，再次提出讓她閉關，以宗門秘法和清心陣法助她穩固道心，驅散妄念。
長星看著師尊眼中的擔憂，點頭應下。
就在她準備閉關的那日，世界忽然像水墨畫般靜止，然後，洇開一道細長裂痕。
一道身影，由模糊至清晰，緩緩顯現。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許的男子，身姿挺拔，容貌堪稱英俊，面容帶笑，但眼神漠然。
長星瞬間繃緊了身體。
男子看著她，微微一笑：“看起來，你的狀態還不錯。”
長星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冰涼。
她記得這個聲音，是那位局長！
“請允許我向你表達歉意，為了找回媒介，我們對你說了一些必要的謊話。”他微微躬身。
長星扯了扯嘴角，“必要的謊話？”
局長說，“你拿到的劇本，經歷的劇情都是我們故意設定的，目的是讓祂對你失望，自己回管理局去。”
他攤了攤手，有點無奈，“我們差一點就成功了，就在第三個位面，祂甚至直接下達了殺掉你的命令，可惜不知怎麼回事，祂很輕易地就被你哄好了。所以我們轉換策略——”
“讓我和他彼此誤會？”長星冷冷道。
局長點點頭，“是的，我們刻意營造誤會，讓祂認為你對陸清塵情深不壽，寧願死亡也要逃離祂身邊。”
局長輕輕瞥了她一眼，用有點憐憫的語氣補充道：“祂信了……所以祂放手了。”
長星攥緊手，心臟酸脹疼痛，又瀰漫開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悸動。
“此次前來，是受祂所託。” 局長繼續說道，彷彿沒看見長星的臉色，“媒介讓我轉告你，999已經回到了他的世界，不必擔憂。”
“他呢？寧杳……他在哪裡？”
局長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祂？祂也已迴歸其應處之位，履行其作為媒介的職責。你不必再擔心他會再來糾纏。此界與你，都將恢復原有的平靜。”
“我要見他。” 長星緊緊盯著局長，一字一頓。
“他不想見你。” 局長回答得很快，想了想，又補充道，“準確點說，是我們不會再讓祂見你。”
好不容易把祂哄回了管理局，他瘋了才會把這個不穩定因素重新放回祂身邊。
長星胸口劇烈起伏，一直被壓抑的怒火、被操控的屈辱、得知真相後的悲憤，混合著對寧杳的擔憂與思念，終於衝破了臨界點。
“你真無恥。”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局長微微頷首：“過獎。為達目的，一切選擇都應該基於效率與成功率，情感與道德並非優先項。”
長星忽然笑了，“你過來。”
局長似乎有些意外，略微遲疑了一下。
“怎麼？你害怕？” 長星扯了扯嘴角，眼神裡帶著譏誚。
局長搖了搖頭：“不害怕，只是好奇你還能做什麼。友情提醒一下，你只是位麵人物，無論如何也傷不到我的。”
他依言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長星觸手可及的距離。
然後，長星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將全身靈力匯聚於右手手掌，用盡此刻能調動的所有力氣，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扇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這寂靜的靜室中格外刺耳。
局長那具化身的臉被扇得偏了過去，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道猩紅指印，細微血絲從唇角滲出。
他緩緩轉回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眼中首次露出了清晰的詫異。
他沒有動怒，甚至連語氣都沒有太多變化，只是點了點頭：“這樣，算是我欺騙你的代價，再會。”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輕輕一晃，便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靜室裡重歸寂靜，只剩下長星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火辣辣的觸感。
這一巴掌，打不疼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卻打散了她胸中淤積的塊壘。
她不再猶豫，轉身去了洞府。
寧杳可以透過修煉扭轉時空，那她也可以。
她就不信了！
天上地下，生生世世，她難道就真的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