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京華一夜觀風雪(1 / 1)
這一夜,京華城天翻地覆。
禁軍鐵騎踏破了長街的寂靜,火把連成長龍,在每一條巷道間遊弋。
商鋪紛紛閉戶,百姓們躲在窗後窺探,竊竊私語——究竟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對漱玉郡主下毒?
要知道,漱玉公主可是大元帥的掌上明珠,誰敢在這樣一個日子裡行兇?
王府芙蓉殿內,燭火通明。
趙元高坐堂上,面色鐵青,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酒壺。
宮中御醫與府中醫官方才一同查驗,趙天三人所用的銀壺中並未發現劇毒。
唯有郡主用的酒杯,被人抹上一層毒藥。
“父親……”
趙天立於一旁,聲音低沉,“我與王虎的酒杯無毒,唯有若蘭的……”
“砰!”
趙元一掌擊在案上,木屑微顫,眼中寒光迸射。
事到如今,他豈會看不明白?
今日之毒,分明是要取漱玉郡主的性命,再嫁禍於王府,一石二鳥,其心可誅。
“你這一路,是不是招惹了什麼人?”
趙元冷聲問道:“否則,為何偏選在你大婚之日下手?這是要將大帥與我趙家,一併置於死地!”
“兒子自然不會招惹是非。”
趙天深吸一口氣,拱手回道,“今夜先查府中下人,明日一早,我便親赴大帥府。”
與父親不同,趙天心中尚有幾分鎮定。
既然白芷帶走了若蘭,郡主應當已脫離險境。
大帥府在皇城中根基深厚,白芷又是若蘭摯友,有她在,夫人必能逢凶化吉。
趙元卻不知其中隱情,只當那失蹤的少女便是主謀。
直到趙天提出要去大帥府,他才猛然一驚,脫口道:“也好,明日我與你同去。”
趙天嘆了一口氣:“明日我們一起,給大帥賠罪去!”
“報——!”
一名侍衛倉皇闖入,顫聲稟報:“大人,禁軍統領王虎......死了!”
“什麼!?”
趙元驟然起身,厲聲喝問:“說清楚!”
“王統領行至宮門外,突然墜馬,頭觸地面......當場氣絕!”
趙天心頭一凜,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他沒想到,有人竟然比他的速度還要快,這才過去了多久?
趙元卻冷笑一聲:“我正要尋他,他倒先走一步。”
趙天與父親對視一眼,彼此心照——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喪命,分明是有人要殺人滅口。
趙元眼中厲色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靜。
揮手屏退侍衛,殿中重歸寂靜。
半晌後,趙天低聲說了一句:“父親明日還是回宮吧,大帥府我一人去便可。”
趙元微微頷首:“我去安撫你母親,明日見過大帥,務必好生說話。”
身為禁軍總管,即便府中驚變,他也絕不能誤了宮中要務。
“孩兒明白。”趙天輕聲自語:“外人不知,郡主隨她離去,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是說......”趙元勃然變色,勃然大怒:“難不成府中也有內應?”
趙天目光轉冷:“此事,待孩兒見過大帥再議。”
……
大帥府,花廳之中。
大帥面沉如水,腳邊是剛剛摔碎的茶盞。
夫人上官豔感受著夫君的怒火,重重一嘆:“早知如此,就該讓趙天入贅我府。否則,蘭兒何至於遭此大難?”
她心緒已亂,語無倫次,臉色蒼白。
大元帥目光幽深,望向夜空中零落飄下的細雪,沉聲道:“幸而若蘭還有一位摯友。否則,今日我們便要失去女兒了。”
“要不要再請御醫來看看?”
上官豔憂心忡忡,說道:“白姑娘說,若蘭至少要三日才能醒來。”
“不必。”
大帥眉頭緊鎖,“她既能將若蘭從王府救出,自有救治之法。”
“那接下來我們......”上官豔低聲問道:“可要明日請趙元過府一敘?”
“不用。”大帥冷聲打斷:“傳令下去,若蘭甦醒之前,除趙天外,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地。”
上官豔心痛難抑,忿然道:“明日我定要好好問問那小子,連自己的夫人都護不住,將來如何執掌王府?”
大元帥聞言一怔,一時無言。
他這位夫人,有時說話比朝中言官還要鋒利。
……
這一夜,無人安眠。
客棧之中,慕容珏臨窗而立,指尖摩挲著一枚玉佩,唇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堂堂王府,竟混入了殺手......”
他的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快意,對坐在一旁的蘇紅玉回道:“你說,王府這次算不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蘇紅玉仰首望天,望著夜空中緩緩落下的雪花。
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京華城初雪之夜,竟出這等大事......看來,這皇城根下,也不過如此。”
她心中不解:郡主被人帶走,王府不急尋人,反倒將賓客細細盤查一遍,直至天黑才放行。
而真兇,至今未見蹤影。
她們尚不知曉,禁軍統領王虎之死,已在暗夜中掀起另一場風波。
這一夜,皇城中不知有多少大人物,難以成眠。
慕容珏長嘆一聲:“我不關心王府是否擒獲真兇,只想知道……她帶走郡主,究竟意欲何為?”
蘇紅玉輕輕搖頭,低語道:“她已不是你的夫人。還是說,你真信她在書院那一夜之後,便失了憶?”
慕容珏心頭“咯噔”一沉,喃喃道:“若果真如此……我又當如何?”
……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忙碌一日的白芷,與郡主同榻而臥,靠坐在床頭髮呆。
若蘭仍在生死邊緣掙扎,她不放心將她交給任何人。
原以為,趙天與郡主大婚,她只是去湊個熱鬧......待到禮成,便悄然離去。誰知良辰吉日,竟陡生驚變。
誰能想到,芙蓉殿中最危急的一刻,竟是雲夕月借天地一縷寒風助她,從禁軍重重護衛之下,救出身中劇毒的若蘭?
一個柔弱少女,竟成了權謀之爭的棋子?
那少女,又為何要向郡主杯中投毒?
她深吸一口氣,神識漫入夜空,注視著那片片飄落的雪花.
心中暗歎:“天都下雪了,自己卻仍困於京華。傳說之中的白帝城,何時才能抵達?”
她又想起獨自離去的秦君,那位來自蒼穹皇朝的謙謙君子。
倘若若蘭隨他而去,是否就能避開今日這場生死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