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劣轉換(1 / 1)
榮養院那扇破舊的木門後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但是黑暗並不完全是黑的。
韓塵的目光穿過漫天飛雪,準確地落在了門縫後邊的陰影處。
那裡並不空,幾顆腦袋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不時地探頭探腦,然後又迅速縮回去。
那是一種偷窺、算計、不敢見人的目光。
那是蘇家分房的管家?還是當年在大院裡苟活的人?或是已經變成鬼的老兄弟?
韓塵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容,聲音不大,但是穿過了風雪。
“裡面的大人物還要躲多久?”
“戲臺子都塌了一半了,還不打算出來見見客人?”
門後面沒有回應,只見人頭攢動得更加厲害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蟑螂一樣,在一片腐臭的黑暗中驚慌失措地擠來擠去,好像在爭論,又好像在等待外面的結果。
既然不敢出現,那我就逼你們出來,韓塵收回目光,轉而投向了雪地中央這場已經白熱化的血戰。
戰況十分慘烈,甚至可以說是一邊倒的碾壓,被碾壓的是蘇家的老祖蘇厲。
驚門開啟之後的七秀,已經不是人了。
這是一般人無法想象的身體變化,而且十分醜陋。
為了得到那一次宗師戰力,他們透支了二十年後的生活。
現在的他們,全身的皮膚變成了煮熟蝦蟹的紫紅色。
原本光滑的皮膚,被下面瘋狂膨脹的肌肉撐得幾乎透明,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紫黑色的血管像一條條細小的毒蛇,在皮膚下面瘋狂地扭動鼓脹。
尤其是手持鉤鐮槍的吳威晨,他的一側臉部因為氣血上湧而腫脹變形,一隻眼睛大如銅鈴,眼球突出到眼眶之外,佈滿了鮮紅的血絲,嘴角流出的不是口水,而是一道粉紅色的血沫。
他們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鼻孔中噴出兩股熱氣,落到雪地上便發出“滋滋”的聲音。
七個怪物,七股狂暴的氣機在冰天雪地裡,匯聚成一股讓人窒息的熱浪,把蘇厲緊緊地圍住。
而剛剛被接上斷臂的老人蘇厲此時就像一條孤舟,隨時都有被風浪打翻的危險。
年紀很大,即使修為很深,但是體力還是短板。
那一襲原本還算體面的灰袍被割成了碎布條,掛在身上隨風飄動,露出裡面乾瘦,並且佈滿傷痕的胸膛。
新裝上的右臂雖然可以活動,但是畢竟不是原裝的,所以在七個瘋子的圍攻之下,顯得左右為難,十分狼狽。
“老東西,你喘不上氣了吧。”
李澤非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地獄惡鬼,手裡拿著一把厚背砍刀,甩得呼呼作響。
那張因為充血,而紫黑的臉,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兄弟們,再加把勁!”
“這隻老狗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把他撕碎了,我們就可以活下來了!”
雖然外貌變得極其兇惡,可是這七個人顯然並沒有像傳說中那樣,因為開啟了禁術就失去了理智。
可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們的頭腦反而很清醒,配合得很陰毒。
“龐玥堵住他的上三路,別讓他喘氣。”
“老吳攻擊下盤,他沒拿劍的那條胳膊是廢的,不用理會,盯著他的腿。”
他們一邊瘋狂進攻,一邊大聲呼喊著傳遞情報,彼此之間言語簡短準確,每一個字都直擊蘇厲的命門。
這時一直在側翼遊走,手握烏金鎖鏈的劉文敬突然眯起了眼睛。
他是練家子,修習過蘇家的子母雙劍,對劍法有一種本能的敏感。
在打鬥中,他敏銳地察覺到蘇厲的動作不太自然。
蘇厲是左撇子,此時左手拿著青霜劍,劍招凌厲,但是問題是出在了他的右手上。
韓塵剛剛逼著孫正泉接上的那隻右手,此時也是空空的。
可是每當蘇厲左手揮劍的時候,右手就會不自覺地做出一個要配合格擋,甚至是要補刀的動作。
只見蘇厲手腕輕微抖動,手指空中虛揮,猶如手中握劍。
那就是肌肉記憶。
蘇厲一生使用子母雙劍,現在少了子劍,但身體還記著雙劍合璧的感覺。
這就是漏洞!致命漏洞!
劉文敬腫脹扭曲的臉,一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他猛地大吼了一聲,聲音尖銳如破鑼。
“兄弟們,看看他的右手,空的!”
“這老傢伙平時用的是雙劍,現在少了一把,他右手還在亂揮舞,那都是假把式,全是虛招。”
“不要理會他左手中的劍,全部都攻擊他右手處,那是他的死穴。”
一聲吆喝就把蘇厲的遮羞布揭開了。
其他人聽了這話,那十幾雙充血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哈哈哈,居然是個殘疾人。”
“把他幹掉。”
戰局變化莫測,之前分散的攻擊,現在全都集中到了蘇厲的右邊。
龐玥的飛刀不再刁鑽地尋找咽喉,而是一口氣射出了三把,全都釘在了蘇厲的右掌心上。
劉文敬的鎖鏈像毒蛇一樣纏上了蘇厲的右腕,就連吳威晨的鉤鐮槍也陰險地勾向了蘇厲的右肋。
“你們……”
蘇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心裡很不舒服。
被發現了,他其實不太能適應單劍以一敵眾的局面,一輩子的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過來的。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他只能不斷地用左手劍做著彆扭的防守動作來保護那隻空蕩蕩,只會添亂的右手。
“噗嗤。”
一把飛刀擦在他的右臂上,濺出了不少血珠。
“砰!”
烏金鎖鏈抽在他的右肩上,新接好的骨頭髮出令人心酸的脆響。
蘇厲節節敗退,每退一步,地上的雪就會被踩出一個深坑。
他就好比一個被束縛住手腳的巨人,雖然擁有著一身的力量,但是因為一個壞習慣而被一群螻蟻逼到了絕境。
“不能堅持下去了嗎?”
韓塵的聲音突然傳到蘇厲耳邊,儘管聲音有些冷,卻十分清晰。
蘇厲咬牙切齒,沒有時間說話,只見他那張蒼老的臉漲得通紅,像一塊豬肝。
韓塵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半點同情,只有恨鐵不成鋼的冷漠。
“蘇厲,你活了一百多歲,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被人看穿了習慣,你就只能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拿著左手的劍去保護右手的空當嗎?”
“這就是你的戰鬥智慧嗎?非常愚笨,讓人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