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攪成一灘渾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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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後,是龐大的地方勢力網路在默契地協作拖延,他們熟悉一切規則漏洞,能用無數看似合規的理由,將你死死拖在文牘的泥潭裡,最終讓你知難而退,或者無功而返。

然而,他們低估了馬周。

馬周出身寒微,早年曾任州郡小吏,對地方胥吏這一套“非暴力不合作”的把戲洞若觀火。

他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催促張儉。只是將自己帶來的書吏分成陣列,給予明確指令:

“不必求全求精,先擇其要害處查!重點查核清河及其周邊縣鄉、近年來土地交易頻繁、田畝變更記錄異常、以及與大姓豪強相關的卷宗!

遇到矛盾不清之處,一律單獨列出,記錄在案!”

“另外,”馬周沉吟片刻,“即刻起草告示,明日張貼各州縣及鄉里:

本官行轅開設之日,接納百姓投狀,凡有田產糾紛、賦稅不公、吏役欺壓、新政施行中有疑義者,皆可來告!無論士庶,一視同仁!”

書吏一愣:“宣慰使,如此一來,告狀者恐如潮水,只怕…”

“只怕應付不過來?”馬周介面道,“要的就是這效果。水渾才好摸魚。他們想把水攪渾讓我們無從下手,那我們就把水攪得更渾!讓那些被掩蓋的矛盾,都浮出水面來!”

他深知,世家大族能控制胥吏,卻未必能完全捂住所有百姓的嘴。

新政雖觸動了豪強的利益,卻也給了底層百姓一線希望和訴求的渠道。他要利用的,就是這股力量。

………

次日,告示一出,果然在貝州乃至整個河北道引起了轟動。

起初,百姓們觀望遲疑,畏懼豪強報復。但總有膽大的,或者冤屈太深的。

第一個來告狀的是一個老農,狀告鄉里胥吏在重新丈量田畝時,故意縮繩短尺,將他家的好田記為劣田,又將他家祖墳旁的一片荒地強算入田畝之中,多徵賦稅。

馬周親自接待,仔細詢問,並當即派自己帶來的人拿著標準丈尺去實地複核。

訊息很快傳回,老農所言基本屬實。馬周立刻下令,將那胥吏鎖拿問罪,並當眾宣佈複核後的正確田畝數,減免其虛增賦稅。

此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百姓們看到這位京裡來的大官似乎是動真格的,而且辦事雷厲風行,漸漸打消了顧慮。行轅前投狀的人開始排起長隊,各種積年舊案、田土糾紛、胥吏貪腐、鄉紳欺壓的事情都被翻了出來。

馬周晝夜不休,一一處理。他手段強硬,思維縝密,往往能抓住訴狀中的關鍵漏洞,直指核心。對於確鑿的罪證,無論涉及何人,一律嚴辦不貸。

短短數日,便有數名與世家大族關係密切的胥吏、鄉官被革職查辦,甚至下獄。

這股風潮迅速向周邊州縣蔓延。

馬周的行動,像一把犀利的梳子,開始強行梳理河北道這團被刻意攪亂的亂麻。

雖然阻力巨大,但他憑藉太子的支援、皇帝的旌節、自身的剛正和智慧,硬生生地開啟了一個突破口。

當然,暗中的抵抗也從未停止。

幾乎每天,都有來自各方的說情、請託,甚至隱含威脅的信件送到馬周案頭。

地方官員的配合依舊陽奉陰違,辦事效率極低。核查田畝時,時常會遇到“意外”

負責帶路的鄉老突然“生病”,丈量工具“意外損壞”,甚至偶爾還會發生一些小規模的、莫名其妙的“民聚喧譁”,干擾清查工作。

更有甚者,長安的朝堂之上,關於馬周在河北“行事酷烈”、“滋擾地方”、“苛責官吏”、“引得怨聲載道”的彈劾奏章,也開始悄然增多。

雖然立刻被魏徵、長孫無忌等人駁斥,但這種輿論壓力卻在持續積累。

這一切,馬周都默默承受,依舊我行我素。

他不斷地將河北的情況、遇到的阻力、以及查到的某些更深層次的線索,透過密奏形式,直接呈送東宮。

……

東宮之中,李承乾翻閱著馬周送來的最新密報,面色沉靜。

屬官在一旁憂慮地道:“殿下,馬宣慰使在河北舉動是否過於急切?如今朝中非議漸起,長此以往,恐對殿下清譽有損。

是否稍加規勸,令其稍緩步伐,更講求策略?”

李承乾放下密報,搖了搖頭:“賓王所做,正是孤所期望的。

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藥。河北積弊已深,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懾宵小,廓清寰宇。那些非議,早在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在春風裡抽芽的柳枝,語氣斬釘截鐵:

“他們越是非議,越是證明馬周做對了,戳到了他們的痛處!若馬周此刻退縮,則前功盡棄,新政在河北必將寸步難行!”

“告訴馬周,孤信他,讓他放手去做!長安這邊的風雨,孤替他擋著!”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另外,傳令給我們在河北的人,加緊收集各地官員、胥吏、鄉紳阻撓新政、陽奉陰違的確鑿證據,尤其是與博陵、范陽、太原那幾家有牽連的!

他們既然喜歡在背後耍手段,那孤就把他們這些手段,一件件,一樁樁,全都擺到明面上來!”

“是!”屬官感受到太子語氣中的決絕,心神一凜,連忙領命。

李承乾知道,與世家大族的這場較量,已經進入了一個更復雜、更考驗耐力和決心的階段。

馬周在明處揮刀斬亂麻,而他要在長安,在更大的棋局上,為馬周,也為新政,撐起一片天,並準備落下下一步更關鍵的棋子。

風暴在河北大地盤旋,而長安城中的暗流,也終於尋到了突破口。

這日朝會,氣氛較往日更為凝重。議題剛進行到一半,一位御史臺的官員便手持玉笏,疾步出列,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悲憤:

“陛下!臣要彈劾河北道宣慰使馬周,借推行新政之名,行酷吏之實!

其在貝州等地,不察實情,偏聽偏信,縱容刁民誣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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