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夫妻夜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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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國舅那邊……”

杜荷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長孫無忌作為太子親舅,一向是東宮最堅定的支持者。

然而這位國舅爺背後代表的關隴集團,卻並非鐵板一塊。

如今太子革新之舉頻出,火汽船、東海衙門這些新生事物,正在觸動一些傳統勢力的利益。關隴集團內部,已經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李承乾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舅舅那邊,我自會去說。至於關隴其他人……”

他頓了頓,“杜荷,你家與關隴各家素有往來,最近可聽到什麼風聲?”

杜家與關隴世族聯姻甚多,所以杜荷對那邊動向頗為敏感。

聞言躬身道:“回殿下,確實有些議論。主要是擔心火汽船一旦推廣,漕運、水戰之法皆要革新,許多舊制下的既得利益恐受影響。

前日隴西李氏的幾位長輩聚會,言語間頗有微詞。”

“微詞?”李承乾挑眉。

“說……說殿下‘重工巧而輕禮法’,‘好新奇而忘根本’。”杜荷聲音漸低。

李承乾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什麼是根本?是那些抱殘守缺的舊制,還是大唐的國強民富?

他們世代簪纓,食君之祿,想的卻是如何保住自家田莊作坊,怕新式機械奪了佃戶工匠的生計——卻不想想,若大唐不強,他們的榮華富貴又從何談起?”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傳話給那些人:火汽船也好,東海衙門也罷,都是為了大唐海疆永固,商貿昌盛。

他們若真有見識,就該想著如何在新政中尋得機遇,而非一味阻撓。”

房遺直謹慎道:“殿下,是否稍緩一步?關隴勢力盤根錯節,若逼得太急……”

“我明白。”李承乾停下腳步,“所以明日我要去探望魏師。

他在朝中清望極高,又是我的老師。有他發聲支援,許多事會好辦得多。”

“殿下英明。”

“你們先退下吧,今日也乏了。”

待二人離去,李承乾又在案前坐了片刻。燭火跳動,映著他略顯疲憊的面容。

東海數月,晝夜籌劃,返京後又面對這錯綜複雜的朝局,便是鐵打的人也難免倦怠。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侍立一旁的內侍:“太子妃可曾安歇?”

“回殿下,太子妃先前遣人來問過,聽聞殿下還在議事,便說先不等了。但方才奴婢見承恩殿的燈還亮著。”

李承乾心中微動。算來,自春末赴青州,至如今秋深返京,與蘇婉已分別近半載。這期間雖有書信往來,但終究……

“去內殿。”

殿內,燭光溫軟。

太子妃蘇婉並未就寢,而是坐在窗邊繡架前,手中針線細細穿梭。

她穿著家常的杏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半臂,髮髻鬆鬆挽著,只簪一支白玉簪。

燭光映著她的側臉,柔和靜謐。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眼中閃過驚喜,隨即起身行禮:“殿下。”

李承乾快步上前扶住她:“不必多禮。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妾身睡不著。”蘇婉抬眼看他,目光細細描摹他的面容,“殿下瘦了,也黑了……東海風浪大,定是吃了不少苦。”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落在李承乾心上。他握住她的手,感覺指尖微涼:“海上確有些風浪,但比起將士們衝鋒陷陣,算不得什麼。”

蘇婉反手握住他的手,引他到榻邊坐下,自己則去端來一直溫著的參湯:“殿下先喝些湯暖暖胃。宴席上飲了不少酒吧?妾身已備了醒酒石,待會兒含著會舒服些。”

李承乾接過瓷碗,溫熱透過掌心。他慢慢喝著湯,看著蘇婉為他張羅——拿軟墊、燻暖被衾、試水溫……這些瑣碎尋常的舉動,卻讓緊繃了一日的心漸漸鬆弛下來。

“婉兒。”他放下碗,忽然喚她的小名。

蘇婉正為他解開發冠,聞言動作一頓:“嗯?”

“這半年,你在長安……可還好?”

蘇婉走到他身後,手指輕柔地按摩著他的太陽穴:“妾身一切都好。倒是殿下,在外奔波,妾身日夜懸心。聽聞東海大捷時,妾身去大慈恩寺上了三炷香,謝佛祖保佑。”

她的指尖力度恰到好處,李承乾閉上眼睛:“有什麼可懸心的?我身邊有將士護衛,又有趙青、張巡那樣的能人。”

“刀劍無眼。”蘇婉的聲音低了下來,“妾身聽聞殿下親率火汽船衝鋒時……一夜未眠。”

李承乾睜開眼,轉身將她拉到身前,仔細端詳。燭光下,她眼下確有淡淡青影。

“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蘇婉搖搖頭,眼中卻浮起水光:“妾身知道殿下心懷天下,要做大事。妾身不該說這些……只是,只是忍不住後怕。”

李承乾心中一軟,將她擁入懷中。蘇婉身上有淡淡的蘭草清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不會了。”他輕聲道,“日後若非必要,我不會再輕易涉險。畢竟……”他頓了頓,“我還要與你白頭偕老,看著我們的孩兒長大成人。”

提到孩子,蘇婉臉微紅。他們成婚三年,至今未有子嗣,這是她的一塊心病。

李承乾看出她的心思,溫聲道:“不急。你我年紀尚輕,來日方長。況且如今朝局未穩,東海事又多,晚些有孩兒也是好事。”

蘇婉靠在他肩上,輕聲問:“殿下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父皇讓我回京述職,暫時不會外派。但東海諸事千頭萬緒,恐怕也難得清閒。”

“妾身明白。”蘇婉抬起頭,眼中滿是溫柔,“殿下只要平安回來,每日能見一面,妾身便知足了。”

李承乾心中湧起暖意,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這段時日,辛苦你打理東宮。我聽說,你還以我的名義撫卹了東海陣亡將士的家眷?”

“是。妾身想著,殿下在前線殺敵,妾身在後方也該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從私庫中撥了些銀兩絹帛,又組織東宮女眷縫製冬衣,託兵部一併送往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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