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滾滾車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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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進?”李世民笑了,“朕登基十八年,對世家一讓再讓。

均田制,你們說‘古制不可輕改’,朕緩了;

科舉制,你們說‘寒門無才’,朕限額了。

現在,朕只是想造條船、修條河,你們就要殺朕的兒子!”

他語氣陡然轉冷:“到底是誰激進?”

楊師道面色不變:“陛下,世家並非鐵板一塊。

獨孤家所為,老臣亦深惡痛絕。但陛下因此遷怒所有世家,恐非明君所為。”

“遷怒?”李世民搖頭,“你錯了。朕不是遷怒,是算賬。這些年,世家兼併土地、隱瞞人口、壟斷仕途,朕心裡都有一本賬。

只是念及開國之初,你們確有貢獻,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但火汽船這事,讓朕看明白了。

你們要的不是共治天下,而是獨霸天下。

但凡觸及你們利益的,就要扼殺。哪怕這個利益,關乎大唐國運,關乎千萬百姓生計。”

楊師道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世家亦有世家的難處。百年基業,數千族人,豈能說改就改?”

“所以你們寧可抱著基業一起死,也不願順應時勢,浴火重生?”

李世民轉身,目光如炬,“你是聰明人。應該看得出來,時代變了。

火汽船隻是個開始,往後還會有更多新事物、新變革。世家若不能與時俱進,早晚會被淘汰。”

“那陛下的意思是……”

“合作。”李世民走回座前,坐下,“朕給你們一條生路:交出部分土地,轉為工商資本;讓出部分仕途名額,接納寒門英才;參與新政,分享紅利。

如此,世家可轉型為新式貴族,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他頓了頓:“否則,就只能像獨孤家一樣,被歷史的車輪碾碎。”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最後通牒。

楊師道蒼老的手微微顫抖。

他一生經歷無數風浪,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深深的無力。

陛下的決心,太堅定了。

“老臣……明白了。”他起身,深施一禮,“容老臣回去,與族中商議。”

“去吧。”李世民點頭,“三日後,朕要看到弘農楊氏的態度。”

楊師道告退。

殿內恢復寂靜。

李世民揉著眉心,疲憊感再次襲來。

這場博弈,看似他佔了上風,但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世家百年根基,盤根錯節,豈會輕易就範?

獨孤家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反撲,只會更猛烈。

“陛下,”王德輕聲稟報,“洛陽八百里加急。”

“呈上來。”

奏章是李承乾親筆,詳細彙報了巡視情況、百姓反應,以及元寶昌的新供詞。

看到“運河計劃”等字眼時,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

果然,關隴世家也都牽扯其中。

他繼續往下看。李承乾在結尾寫道:

“兒臣以為,獨孤氏案不宜擴大株連,當集中火力,主攻首惡。

待火汽船成、運河開,大勢所趨,餘者不攻自破。

若此時逼之過急,恐其狗急跳牆,反生大亂。請父皇明鑑。”

李世民久久凝視這段話,忽然笑了。

“這孩子,比朕還沉得住氣。”

他將奏章放下,對王德道:“傳旨太子:所言極是,依計而行。另,加強護衛,萬不可再出差池。”

“諾。”

暮色漸起,宮燈次第點亮。

長安城萬家燈火,看似平靜。

但有心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已洶湧成旋渦。

一場決定大唐未來百年走向的風暴,正在醞釀。

……

洛陽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

李承乾站在行宮東閣窗前,望著庭院中漸次盛開的牡丹。

左臂的傷口仍隱隱作痛,但比起這痛楚,心中的思緒更為紛亂。

元寶昌的供詞如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扇通往更幽深黑暗的大門,而門後的真相,連他這個太子都感到心驚。

“殿下,該換藥了。”隨行御醫輕手輕腳地進來。

李承乾收回目光,坐回案前。御醫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傷口癒合尚可,但那一刀的狠厲,已在皮肉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那刺客的刀上確實淬了毒,”御醫低聲道,“幸而只是尋常草烏,若換成見血封喉的鴆毒或是邊關蠻族用的腐骨散,後果不堪設想。”

李承乾默然。這算是幸運嗎?刺客留了餘地,還是他們只能弄到這種毒藥?

“殿下,房大人求見。”內侍在門外稟報。

“請。”

房遺直快步走進,面色凝重:“殿下,昨夜獄中又死了兩人。”

李承乾眉峰一挑:“怎麼回事?”

“都是獨孤家的賬房先生,一個‘突發心疾’,一個‘懸樑自盡’。”

房遺直將卷宗呈上,“仵作驗過,心疾那位確有宿病,但時機太過巧合;懸樑那位脖頸處有兩道勒痕,一道淺,一道深。”

“殺人滅口。”李承乾冷冷道。

“臣已加派人手,將剩餘人犯分開關押,日夜輪守。”房遺直頓了頓,“另外,今晨收到長安密報,朝會之後,弘農楊氏家主楊師道入宮面聖,談了半個時辰。”

李承乾展開密報細看。父皇的三條新政,力度之大,遠超他預期。尤其是重訂《氏族志》,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楊師道出宮時,面色如何?”

“據眼線回報,楊公步履沉重,上車前在宮門外站了許久,望著‘承天門’三個字出神。”

李承乾若有所思。

弘農楊氏,雖不及隴西李氏顯赫,但在關東世家中影響力極大。

楊師道本人曾任侍中,致仕後仍是山東士林領袖。

他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一批中小世家的選擇。

“殿下,還有一事。”房遺直壓低聲音,“今早碼頭工匠來報,昨夜有人試圖潛入船塢,被巡夜的武侯發現後逃脫。

現場留下一柄匕首,已經查驗過,是軍中之物。”

“軍中之物?”李承乾眼神一凜。

“不錯,而且是三年前兵部配發給洛陽守軍的制式短刃。”

房遺直將用布包裹的匕首呈上,“刀柄磨損嚴重,但銘文尚可辨認:‘貞觀十五年造,甲字七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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