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猖狂(1 / 1)
“大型機括?”
“比如投石機、床弩,或者,”墨衡直視李承乾,“能夠擊穿船板的巨弩。”
空氣驟然凝固。
房遺直忍不住道:“先生何以推斷?”
“因為其中有幾樣材料,只用於弩機扳機和弓弦絞盤。”
墨衡緩緩道,“草民年輕時曾隨軍械匠人學過三年,不會認錯。”
李承乾沉默良久,鄭重向墨衡一揖:“謝先生告知。
先生大才,可願主持這工坊學堂,為大唐培養匠作人才?”
墨衡眼中泛起波瀾,深深還禮:“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離開工坊時已近午時。
馬車剛駛出歸義坊,突然從巷口衝出幾個孩童,追著一隻綵球跑到路中。
車伕急忙勒馬,車廂劇烈一晃。
就在這一瞬間,李承乾眼角瞥見對面酒樓二層,窗後寒光一閃。
“護駕!”
侍衛的吼聲與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
一支弩箭穿過車窗,釘在車廂內壁,箭尾顫動不止。
若不是剛才那一下顛簸,這支箭本該射穿他的咽喉。
街道頓時大亂。
百姓驚叫著四散奔逃,侍衛們拔刀圍住馬車,另有一隊人衝向酒樓。
李承乾面沉如水,拔出那支弩箭。
箭鏃黝黑,帶有倒刺,箭桿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做工精良,絕非民間能造。
“殿下,您沒事吧?”房遺直臉色煞白。
“沒事。”李承乾將箭遞給侍衛,“收好,查驗。”
酒樓那邊傳來打鬥聲,很快,侍衛押著一個被制服的中年人回來。
那人嘴角流血,顯然已經咬破了藏毒的蠟丸,但被及時卸了下巴。
“就這一個?”
“樓上還有兩個,服毒自盡了。”侍衛長稟報,“這個被我們打落毒丸,活捉了。”
李承乾下車,走到那人面前。中年人眼神渙散,已然瀕死,但嘴角卻扯出一絲詭異的笑。
“誰派你來的?”房遺直厲聲問。
那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突然用盡最後力氣,嘶聲道:“擋……路者……死……”
氣絕身亡。
李承乾看著三具屍體,心中冰冷。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當街行刺儲君。
這不是狗急跳牆,這是公然挑釁。
“殿下,此事必須立刻稟報陛下!”房遺直急道。
“不急。”
李承乾卻異常平靜,“先把屍體帶回行宮,讓仵作仔細查驗。
另外,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搜查所有客棧、酒肆、車馬行,凡是近日入城的外鄉人,一律盤問。”
他環視圍觀的百姓,提高聲音:“諸位鄉鄰不必驚慌,宵小之輩,傷不了本宮。
大家各安其業,朝廷自有法度!”
這話說得鎮定,人群漸漸安定下來。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洛陽的天,真的要變了。
回到行宮,李承乾立刻召見洛陽刺史、都督、以及大理寺、刑部派駐洛陽的官員。
“一旬之內,兩次遇險。”
李承乾將那隻弩箭拍在案上,“洛陽的治安,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眾官員噤若寒蟬。
“本宮給你們三天時間。”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內,查清刺客來歷、兵器來源、在洛陽的落腳點、聯絡人。
查不清,你們自己上表請辭。”
“殿下,”洛陽都督硬著頭皮道,“刺客既已身亡,線索全斷,三天時間實在……”
“那是你們的事。”李承乾打斷他,“本宮只要結果。”
眾人退下後,房遺直低聲道:“殿下,是否太急了?逼得太緊,恐生變故。”
“就是要逼他們動。”
李承乾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洛陽周邊的山川河流。
“刺客當街行刺,說明他們已不顧一切。
這種時候,要麼一鼓作氣將他們連根拔起,要麼就等著他們醞釀更瘋狂的反撲。”
他轉身看著房遺直:“元寶昌供出的那個‘運河計劃’,查得怎麼樣了?”
“有些眉目了。”
房遺直取出一卷文冊,“根據供詞和這幾日蒐集的情報,所謂的‘運河計劃’,是指一條從洛陽北通幽州、南達揚州的私人水道。
牽頭的是幾個大糧商,背後有世家支援,目的是繞過朝廷漕運,私自運輸貨物。”
“繞過多長的河道?”
“全程約兩千裡,其中八成是利用現有河流、湖泊,兩成需要新挖河道。”
房遺直指著地圖,“最可疑的是這一段——從汴州到徐州,原本有隋朝開鑿的舊渠,但年久淤塞。
去年秋天,有一家名為‘通濟號’的商行,以疏浚河道為名,徵發了三萬民夫,將這段百里舊渠重新挖通。”
“朝廷不知道?”
“知道,但當時報的是‘利民工程’,疏通水道以防春汛。
刺史還上了表彰的奏章。”房遺直苦笑,“現在想來,恐怕從刺史到河工大使,都被買通了。”
李承乾盯著地圖。
汴州到徐州,這是連線黃河與淮河的關鍵節點。
一旦打通,貨物就可以從洛陽直下揚州,完全避開朝廷控制的漕運樞紐。
甚至於...
避開朝廷耳目,大軍長驅直入!
“好大的手筆。”
他喃喃道:“這已經不是走私,這是要另立一套運輸體系,與朝廷分庭抗禮。”
“殿下,還有更麻煩的。”
房遺直又取出一份密報,“這是今早從長安轉來的訊息。
隴西多地,近日出現‘糧荒’,糧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
但據查,不是真的缺糧,而是大量糧食被幾家大商號囤積,市面上流通的不足三成。”
“囤糧?”李承乾心頭一緊,“他們想幹什麼?”
“不好說。但時間點太巧了——火汽船將成,運河計劃暴露,朝廷新政推行。
這個時候囤糧,要麼是想哄抬物價製造民亂,要麼……”
房遺直聲音壓得更低,“是在為某種變故做準備。”
李承乾揹著手在廳中踱步。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兩個世家,而是一張龐大無比、盤根錯節的網。
這張網覆蓋了大唐的田畝、商鋪、官場、甚至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