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老淚縱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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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衣衫襤褸,腿上還帶著箭傷,但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油布包裹。

見到李承乾,孫有德老淚縱橫,跪倒在地:“殿下!陳刺史……陳刺史他……”

“孫先生請起。”

李承乾親自扶起他,“陳刺史的忠心,本宮已知曉。你一路辛苦了。”

孫有德顫抖著開啟油布包裹,取出賬冊和那枚玉佩:“殿下,這是陳刺史拼死保全的賬冊,裡面記錄了汴州漕運所有貓膩,還有……還有江南豪族與朝中某些官員往來的證據!”

李承乾接過賬冊,翻開一看,臉色越來越沉。

賬冊不僅記錄了漕運船隻超載、貨物夾私、官員受賄等尋常貪腐,更有一頁專門列出“江南貢品”!

這不是真正的貢品,而是江南豪族每年送往長安某些權貴府邸的“孝敬”,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江南美人…數額之大,觸目驚心。

而收受這些“貢品”的名單裡,赫然有幾個李承乾熟悉的名字——都是朝中重臣,甚至包括兩位皇室宗親。

“好,好一個江南貢品!”

李承乾怒極反笑,“我大唐的漕運,竟成了他們輸送賄賂的通道!”

李靖接過賬冊看了看,也倒吸一口涼氣:“殿下,此事若公開,朝堂必將震動。”

“公開?現在還不到時候。”

李承乾冷靜下來,“這些賬目是利器,要用在關鍵處。

孫先生,陳刺史臨死前,可還有什麼話?”

孫有德抹淚道:“陳刺史讓下官轉告殿下……小心江南!

他說,那些人要的不只是錢財,他們要的是…江南自治!”

自治!

這個詞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

李靖沉聲道:“果然如此。看來陳文遠查到的,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李承乾在殿中踱步,半晌,忽然停住:“衛國公,魏徵那邊要快。

另外,本宮要你秘密調兵,不是水師,是騎兵。”

“騎兵?”李靖不解,“江南水網密佈,騎兵難以施展。”

“不是去江南,是駐防汴州周邊。”

李承乾眼中閃過寒光,“本宮有種預感,汴州工地很快會出大事。

那些人既然敢殺刺史,就敢毀工地。

墨衡和王樸只有三百人,不夠。”

李靖明白了:“殿下是要引蛇出洞?”

“對。”

李承乾點頭,“他們若真敢動手,我們就以保護工程為名,調大軍進駐,徹底掌控汴州。

到時候,什麼張誠、地方豪族,一網打盡!”

“那江南那邊……”

“江南暫且不動。”

李承乾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長江,“先穩住汴州,建成水利,讓運河新法見效。

只要新法成功,朝廷對漕運的控制力增強,江南那些人的命脈就被掐住一半。

屆時再談,我們才有籌碼。”

他轉身看向李靖:“國公,這一局,關乎大唐國運。

本宮需要您坐鎮洛陽,統籌全域性。”

李靖肅然抱拳:“老臣必不負殿下所託!”

當夜,一道道密令從洛陽行宮發出。

魏徵接到急召,星夜趕往洛陽。

左武衛三千騎兵秘密開拔,晝伏夜出,向汴州方向移動。

江南各地,暗探全力活動,蒐集各大家族動向。

而汴河工地上,墨衡正站在即將完工的水力翻車基架前,仰望著星空。

阿青走過來:“先生,還不休息?”

“睡不著。”墨衡輕聲道,“阿青,你怕嗎?”

“怕什麼?”

“怕我們建不成,怕八十年的夢想再次破碎,怕辜負了祖父,辜負了殿下。”

阿青想了想,認真道:“學生不怕。祖父說過,墨家之術,為的是利國利民。我們做的是對的事,對的事,就該做成。”

墨衡笑了,拍拍弟子的肩膀:“你說得對。對的事,就該做成。”

遠處,黃河水聲隆隆,如戰鼓擂動。

山雨欲來,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在汴州上空悄然凝聚。

誰也不知道,當第一滴雨落下時,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不再是簡單的技術之爭,也不再是地方貪腐之案。

……

汴州工地,夜已深沉。

墨衡卻毫無睡意。

他披著單衣,手持油燈,在剛剛夯實的堤壩上來回巡查。

夜風帶著黃河特有的土腥味,吹得火苗搖曳不定,在他清瘦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先生,您已經三天沒好好合眼了。”

阿青抱著一件厚袍子追上來,語氣裡滿是擔憂,“王校尉說了,讓您必須休息。”

墨衡接過袍子披上,目光卻仍盯著堤壩下方奔湧的河水:“阿青,你看這汴河水位,比昨日又漲了三寸。”

阿青蹲下身,藉著燈光仔細檢視墨衡插在岸邊的水位標尺,果然見水面已經淹過了“子時三刻”的刻痕。

“雨水還沒多起來呢……”

“不是雨水。”墨衡搖頭,指向黃河方向,“是上游。

關中今年春旱,朝廷在潼關一帶開閘放水灌溉,水流匯入黃河,又衝進汴河。

按這速度,不出十日,水位就會逼近警戒線。”

阿青臉色一變:“那我們的工程……”

“必須在七日內完成主體結構。”

墨衡聲音堅定,“否則一旦汛期提前,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走下堤壩,來到已經搭建起三丈高的木製框架前。

這是水力翻車的核心——一個直徑達五丈的巨大水輪。

按照設計,它將半浸在汴河與黃河交匯形成的激流中,借水力轉動,再透過一套複雜的齒輪組,將動力傳遞到三百步外的提水裝置。

如今水輪的輻條已經安裝過半,工匠們正連夜趕工安裝青銅軸承。

火光下,墨衡親手設計的砷青銅軸承泛著幽藍色的金屬光澤,與周圍的木結構形成鮮明對比。

“墨先生。”

一名老匠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剛加工好的齒輪。

“您看這個齒距,按您說的改進了三釐,轉動起來果然順滑許多。”

墨衡接過齒輪,就著火光仔細檢查齒形:

“劉師傅手藝精湛。不過……”

他忽然皺眉,“這批青銅的成色,似乎比前幾日那批要暗一些?”

劉師傅湊近看了看:“是啊,今日午後運來的這批料,質地是有些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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