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第一輛蒸汽火車(1 / 1)
初春,長安城外的原野上,一條黑色的“鐵龍”靜靜地臥在嶄新的軌道上。
這條從長安西郊格物院起始,向東北延伸二十里至灞橋的試驗鐵道,耗費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工期。
五千名工役在嚴寒中夯實地基、鋪設枕木、鑲嵌熟鐵軌條。
軌道的每一尺,都經過墨衡親自校驗——水平誤差不得超過半寸,彎曲弧度必須精確到分。
此刻,鐵龍之首——“長安一號”蒸汽機車,正停在格物院外的起點站。
它比兩個月前的原型機龐大了近一倍,鍋爐高達一丈,煙囪聳立如塔,兩個直徑六尺的主動輪透著冷硬的鋼鐵質感。
車身後掛著五節敞篷車廂,每節都滿載著用麻繩固定的青石條,總重一萬兩千斤。
站臺周圍,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觀禮臺上,李世民裹著貂裘,坐在龍椅上。
文武百官按品秩列坐,各國使節安排在側翼。
更外圍,是獲准觀禮的長安百姓,人山人海,翹首以盼。
李承乾站在機車旁,與墨衡做最後的確認。
“壓力?”他問。
“每平方寸六十五磅,穩定。”
墨衡盯著壓力錶,臉上油汙未擦,眼睛佈滿血絲——他已三天三夜未離工坊。
“制動?”
“手動閘、蒸汽逆止閥、沙箱,三重保險。”
“司爐?”
“四人輪值,都是老手。”
李承乾點頭,轉身走向觀禮臺。
玄色太子常服在春風中微微拂動,他步伐穩健,目光掃過全場時,人群自然安靜下來。
“父皇,”他躬身,“一切就緒。”
李世民激動地抬起手:“開始吧。”
李承乾回到機車旁,向墨衡點頭。
“嗚——!”
汽笛長鳴,聲震四野。
那是一種從未聽過的聲音,低沉、渾厚、穿透力極強,驚起飛鳥無數。
觀眾中傳來壓抑的驚呼,幾個胡人使節本能地按住腰間佩刀。
墨衡深吸一口氣,推動操縱桿。
咔嚓……咔嚓……
主動輪開始轉動,起初緩慢,鋼鐵輪緣與鐵軌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迸濺出零星火星。隨即,在蒸汽的強力推動下,轉速驟然加快。
動了!
這個重達八萬斤的鋼鐵巨獸,拖著五節滿載的車廂,平穩地駛離站臺。
白煙從煙囪噴湧,在湛藍的天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雲跡。
黑煙夾雜著火星,隨著活塞有節奏的轟鳴噴吐。
“神蹟……”
房玄齡手中的茶盞跌落,碎瓷四濺,他卻渾然不覺。
魏徵站起身,鬍鬚劇烈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這位以直言敢諫著稱的老臣,第一次在朝堂之外失了言語。
最激動的是工部尚書閆立德。
他撲到觀禮臺欄杆前,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死死盯著車輪與鐵軌的接觸點:“真的……真的承住了!鐵能承鐵,鐵能行鐵!”
軌道兩旁,百姓們隨著機車的前進而移動。
起初是小步跟隨,然後是奔跑,最後形成兩股洶湧的人潮,追隨著這個轟鳴的怪物。
孩子們尖叫著,指著機車上旋轉的連桿;老人們跪倒在地,口稱“魯班再世”;
年輕人們則興奮地議論著這鐵傢伙能拉多少貨、跑多快。
機車速度越來越快,達到每個時辰四十五里。
風吹動車頭旗杆上的唐字龍旗,獵獵作響。
五里外的折返點已清晰可見——那裡豎著一面紅旗。
“減速!”墨衡下令。
司爐關閉部分風門,墨衡拉動制動閘。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車速平穩下降,在紅旗前五十丈穩穩停下。
靜。
只有鍋爐輕微的嘶嘶聲,和觀眾粗重的喘息聲。
然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萬勝!萬勝!萬勝!”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連遠離軌道的長安城牆似乎都在震動。
禁軍士兵也忘了紀律,跟著振臂高呼,眼中閃著激動的淚光。
觀禮臺上,李世民緊緊抓住輪椅扶手,指節發白。
他看向李承乾,嘴唇顫抖:“乾兒……此物……此物……”
“父皇,這才是開始。”
李承乾輕聲道,“有了它,關中糧草轉運,時間可縮短七成,成本可降低六成。
從長安到洛陽,陸路七日,若修通鐵道,兩日可達。”
戶部尚書唐儉已經掏出隨身算盤,噼裡啪啦打得飛快,口中唸唸有詞:“漕運損耗三成,陸運損耗五成,若以此物……若以此物……”
他突然抬起頭,老眼放光,“殿下!若修通長安至洛陽鐵道,僅漕糧一項,每年可節省運費八十萬貫!”
“不止。”李承乾指向機車,“它還能運兵。”
李世民眼神一凜。
“隴右告急,騎兵疾馳需十日,步卒需一月。
若有鐵道,步卒五日可至,且可攜帶重型器械——比如,火炮。”
全場陡然安靜。
將軍們面面相覷,隨即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程咬金第一個跳起來:“殿下!給老程三百門炮,五天拉到隴右,突厥人敢來,轟他孃的!”
“知節!”
李勣低喝,但自己眼中也閃著精光。這位以穩重著稱的名將,已經看到了全新的戰爭形態。
李世民緩緩吐出一口氣:“回程。”
返程更為平穩。
機車掉頭後,以每個時辰五十里的速度飛馳——這已經是健馬全力衝刺的速度,但它不知疲倦。
風吹得車上旗幟筆直,白煙在身後拉出長長的軌跡。
當機車穩穩停回起點站時,司儀高聲報時:“往返二十里,用時五刻鐘!”
五刻鐘!
若用馬車拉同樣的重物,至少需要兩個時辰,且需數十匹馬、數十車伕!
墨衡關閉蒸汽閥門,從機車上跳下。
他的腿有些軟——不僅是疲憊,更是釋放了長久壓力後的虛脫。
李承乾扶住他。
“辛苦了。”
“臣……幸不辱命。”墨衡聲音沙啞。
李世民在觀禮臺召見全體參與制造的工匠。
當這些衣衫沾滿油汙、雙手粗糙皸裂的漢子跪在面前時,皇帝沉默良久。
“平身。”
眾人起身,侷促不安。
他們大多是匠籍,從未如此近距離面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