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不是來打仗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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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虔勖聽得目瞪口呆。

這完全顛覆了他二十年的守邊經驗。

“還有更重要的。”

李承乾指著城西一處,“這裡,建學堂。

不是教四書五經,而是教漢話、算術、畜牧醫術、羊毛紡織。

胡人子弟免費入學,學成可在工坊做工,或做通譯、賬房。”

“他們……肯來?”

“所以要先有利。”

李承乾笑道,“明日,張貼布告:朝廷在雲中設‘平價倉’,以固定價格收購羊毛、皮張、活畜。

同時,鹽、茶、鐵鍋、布帛,按長安市價加兩成出售——這比胡商轉運後的價格低三成。”

“那朝廷豈不虧本?”

“羊毛可紡織成呢絨,價格翻十倍。

皮張可製革,價值增五倍。

活畜可改良中原畜種,其利不可計。”

李承乾算得明白,“這叫‘產業鏈’,初級原料加工後,利潤在我們手裡。”

張虔勖似懂非懂,但他看到太子眼中的篤定,選擇了相信。

……

十月底,互市城動工。

李承乾沒有徵發民夫,而是採用“僱工制”:漢人工匠日給三十文,胡人勞力日給二十文加兩斤米。

這待遇讓草原上的貧苦牧民蜂擁而至——他們原本秋季無所事事,現在竟有活幹、有錢賺!

工地上出現奇景:漢人工匠指揮,胡人勞力夯土;

漢人廚子做飯,胡人婦女幫廚;

甚至還有胡人少年跟著漢人工匠學手藝,雖然語言不通,但比劃著也能交流。

更讓胡人震撼的是“草原機車”的運用。

運土石,傳統需要數百人力,現在三輛機車往返,一天完成。

夯地基,人力夯需要半月,李承乾帶來了簡易蒸汽夯機——鍋爐帶動的鐵錘,一下抵十人之力。

“漢人的機器……太可怕了。”

一個部落老者喃喃道。

“但也能幫我們。”

他身邊的年輕牧民眼睛發亮,“你看,有了那鐵車,冬天運草料多方便?若能買一輛……”

“做夢!那得多少錢?”

年輕牧民不說話了,但眼中的渴望沒有熄滅。

李承乾敏銳地捕捉到這種情緒。

他召集工匠:“設計一款簡化版草原機車,不用蒸汽機,用馬匹牽引,但用我們的軸承和鐵輪。

造價控制在五十貫以內。”

“殿下,這……”

工匠遲疑,“技術流出,恐被仿製。”

“讓他們仿。”

李承乾很大度,“草原缺鐵缺匠人,仿也仿不像。

重要的是,讓他們習慣用我們的東西,依賴我們的技術。這才是真正的羈縻。”

十一月初,第一場雪落下時,互市城核心區已初具規模。

也就在這時,草原深處的反應來了。

這天清晨,瞭望塔哨兵急報:北方出現大隊騎兵,約三千騎,正向雲中而來。

城內外頓時緊張。

張虔勖立即下令關閉城門,士兵登城備戰。

李承乾卻登上城樓,遠眺那支騎兵。看了一會兒,他笑了:“不是來打仗的。”

“殿下何以見得?”

“你看他們的陣型,鬆散無序,旗幟不整。

若是來攻,必是鋒矢之陣,悄然而至,不會如此大張旗鼓。”

李承乾道,“傳令,開城門,本宮親迎。”

“不可!”張虔勖大驚,“殿下萬金之軀……”

“若是敵人,關城門就能守住?”

李承乾搖頭,“若是客人,閉門就是拒人千里。開門,只帶二十騎。”

城門外,李承乾白馬玄氅,立於寒風之中。

騎兵隊伍在三百步外停下。

一員老將單騎出陣,鬚髮皆白,卻是薛延陀名義上的可汗——夷男之弟,曳莽。

當年薛延陀滅亡,曳莽率殘部遠遁,這些年時叛時降,是北疆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唐國太子?”曳莽漢語生硬,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曳莽可汗遠來,本宮有失遠迎。”李承乾拱手,語氣平和。

曳莽沒想到對方如此客氣,愣了下:“你……不怕我?”

“可汗若想戰,不會只帶三千騎,不會大白日前來,更不會親自到陣前。”

李承乾笑道,“既非為戰,便是為談。既是客人,何懼之有?”

曳莽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李世民的兒子!有膽色!”

他下馬,按草原禮節撫胸躬身:“曳莽此來,確是為談。但不知太子,敢不敢進我的帳篷?”

這是邀請,也是試探——進胡帳,意味著置身險地。

“可汗敢來我城下,本宮為何不敢入可汗帳中?”李承乾坦然下馬,“請。”

“殿下!”張虔勖急道。

“無妨。”李承乾擺手,“張將軍,準備酒肉,招待可汗部眾。記住,是招待客人,不是防備敵人。”

說罷,他竟真只帶兩名通譯,隨曳莽走向草原深處的營地。

這一舉動,震撼了所有人。

……

曳莽的大帳設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帳內鋪著地毯,燃著牛糞火,煙氣嗆人。

分賓主落座後,曳莽直接開口:“太子建城,是想把草原變成漢地?”

“是想讓草原人過上好日子。”李承坦誠回應。

“好日子?”

曳莽冷笑,“漢人的好日子,就是種地、交稅、服徭役。我們草原人,受不起。”

“誰說要你們種地了?”

李承乾反問,“草原就該放牧。

但放牧也能更好——改良畜種,防治疫病,加工毛皮,這些都能讓同樣牛羊,換來更多茶鹽。”

他讓通譯展開帶來的樣品:新式羊毛剪、獸藥包、鞣製好的皮革、甚至還有一小塊羊毛織成的呢絨。

“這些工具、技術,朝廷可以傳授。

產出的羊毛皮張,朝廷按價收購。”

李承乾道,“一個牧民,現在養五十頭羊,換的鹽只夠吃三個月。

用了這些,同樣的羊,換的鹽夠吃半年,還能餘錢買鐵鍋、布匹。”

曳莽摸著那塊呢絨,手感柔軟厚實:“這……真是羊毛織的?”

“千真萬確。長安的工坊,一斤羊毛織成呢絨,價值翻十倍。”

李承乾道,“若在草原設工坊,牧民賣羊毛,工坊織呢絨,利潤可分成。

牧民不用改變生活,卻能多得收益。”

曳莽沉默了。

他身後的幾個部落首領交頭接耳,眼中閃著光。

“太子說得雖好,但我們怎麼信?”

一個年輕首領忍不住問:“漢商曆來奸詐,壓價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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