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上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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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壇的構造圖在燭光下泛黃,李承乾的手指順著臺階蜿蜒而上,在第九級臺階處停住。

“這裡,”他低聲道,“若是普通伏兵,會選擇在壇頂發難。

但尉遲曜若真與‘北斗’有關,定不會用尋常手段。”

妮莎湊近細看:“殿下的意思是...”

“你父親留下的那柄劍,可有特殊之處?”

妮莎略一思索,忽然明悟:“劍鞘內嵌七枚波斯琉璃珠,按北斗七星排列。

父親曾說,這是薩珊王朝祭祀時用的禮器,若在特定光線下...”

“能投射星圖。”李承乾接道。

“正是!”

“這就對了。”

李承乾直起身,目光灼灼,“祭天壇乃于闐祭天之所,壇頂有銅鏡十二面,按十二時辰排列。

若在午時三刻,日光經銅鏡反射,正好照在壇心位置...”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

“劍鞘星圖,銅鏡日光,祭壇方位...”

妮莎聲音微顫,“這若是某種訊號...”

“或是某種儀式。”

李承乾神色凝重,“尉遲曜要在會盟大典上,當著西域諸國使節的面,完成某種祭祀——以我的血為祭品。”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李承乾收起輿圖:“明日,你去見尉遲曜,獻劍。”

“若他真是‘搖光’,定會起疑心。”

“就是要他起疑。”

李承乾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疑心生暗鬼。他若懷疑我已識破其計,必會調整部署。

一旦動,就會有破綻。”

妮莎點頭,卻又擔憂:“可這樣,殿下豈不是更危險?”

“危險一直都在。”

李承乾望向窗外夜色,“與其等他布好天羅地網,不如逼他提前動手。亂了章法,才有勝機。”

翌日清晨,于闐王城籠罩在薄霧中。

妮莎攜劍前往尉遲曜府邸。

劍用錦緞包裹,由兩名玄甲軍護衛隨行。

尉遲曜的府邸在西城,毗鄰軍營,建築風格粗獷,與王宮的精緻截然不同。

門前兩尊石獅怒目圓睜,守衛皆是精悍士卒,目不斜視,顯是久經沙場。

通報後,尉遲曜親自迎出,今日他未著戎裝,而是一身於闐貴族常服,深紫色錦袍,金線繡雄鷹。

“公主殿下駕臨,蓬蓽生輝。”

他行禮如儀,目光卻落在錦緞包裹上。

“將軍客氣。”

妮莎還禮,“昨日宴上見將軍佩刀不凡,想起妾身隨身帶有一劍,乃家父遺物。

妾身一介女流,持劍無用,寶劍當配英雄,特來獻與將軍。”

尉遲曜眼中閃過訝色:“這如何使得...”

“將軍且看。”妮莎示意護衛開啟錦緞。

劍鞘出,滿堂生輝。

那劍鞘以烏木為基,鑲嵌金銀絲線勾勒出星辰圖案,七枚琉璃珠按北斗之形排列,即便在室內,也隱隱有流光轉動。

尉遲曜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此劍相傳為薩珊王朝開國君主阿爾達希爾一世所鑄,劍身以天外隕鐵煉成,吹毛斷髮。”

妮莎緩緩拔劍。

劍鳴清越,如一泓秋水,刃上隱有星紋流轉。

尉遲曜接過劍,手指拂過劍鞘上的琉璃珠,觸感溫潤。

他凝視良久,忽然抬頭:“公主可知,這七枚琉璃珠的排列,在波斯星相學中是何意?”

來了。妮莎心中警惕,面上卻茫然:“妾身只知是北斗七星,具體含義...父親未曾詳說。”

“北斗七星,搖光居末,主殺伐變革。”

尉遲曜緩緩道,“得此星照命者,當在亂世中崛起,開創新局。”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目光如鉤,直刺妮莎雙眼。

妮莎強作鎮定:“將軍博學。

如此說來,此劍正合將軍身份——于闐鎮西將軍,掌一方兵戈,正應搖光之象。”

尉遲曜忽然大笑:“好一個應搖光之象!

公主厚贈,末將愧領了。”

他收劍入鞘,話鋒一轉:“公主可曾去過城西祆祠?

那裡有波斯流亡祭司主持祭祀,公主既是波斯王室後裔,或許...”

“多謝將軍提醒。”

妮莎福身,“會盟大典在即,妾身需協助太子殿下籌備,待大典過後,定去拜訪。”

“也是。”

尉遲曜點頭,“那就不多留公主了。來人,取我那張西域寶弓來,贈予公主防身。”

一張鑲嵌寶石的角弓呈上,弓身曲線優美,弦是犛牛筋所制。

妮莎推辭不過,只得收下。

離開將軍府,妮莎手心已沁出冷汗。

回程馬車上,她反覆回想尉遲曜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那句“搖光居末,主殺伐變革”,幾乎就是明示了。

與此同時,尉遲曜府邸密室。

黑袍人再次現身:“她看出了什麼?”

“不確定。”

尉遲曜撫摸著“星辰淚”劍鞘,“但她獻劍的時機太巧。若真是試探...”

“那就將計就計。”

黑袍人冷冷道,“星辰淚確實是薩珊王室聖物,若用於祭祀,效果倍增。

三日後午時三刻,持此劍斬李承乾於祭壇,以唐太子之血祭北斗,復國大業必成!”

“可李承乾已起疑心,必會加強戒備。”

“所以才要雙管齊下。”

黑袍人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突厥騎兵三日後辰時發動佯攻,吸引唐軍主力出城。

祆祠密室的一千死士,巳時潛入祭天壇兩側偏殿。

而你...”

他盯著尉遲曜:“你親自率五百親衛,控制觀禮臺各國使節。

只要李承乾一死,當場擁立於闐為西域盟主,有各國使節在手,唐軍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尉遲曜呼吸粗重:“事後突厥、大食那邊...”

“按約定,蔥嶺以西歸波斯復國軍,蔥嶺以東突厥與大食平分。

于闐獨立為王,永為西域之主。”

“好!”尉遲曜拍案而起,“那就三日後,決一死戰!”

黑袍人點頭,又想起一事:“那波斯公主,留不留?”

尉遲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終究是薩珊血脈。

若肯歸順,可留一命。

若執意助唐...”

他沒說完,但殺意已明。

黑袍人無聲退去。

密室重歸寂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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