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反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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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程處亮肅然應命。

李承乾不再停留,轉身走向中軍大帳。

他的步伐穩定而有力。

敵人的行動,恰恰印證了他的判斷,也暴露了他們的焦慮。

距離亥時,還有不到四個時辰。長安的風,已然帶著腥味吹來了。

他需要更快地佈置,更耐心地等待。

等待長安城內那些忠誠的漣漪擴散成浪,等待敵人自己將咽喉送到刀鋒之下。

夜色,愈發深沉了。

李承乾回到中軍帳時,已是寅時末刻。

距離密報中提到的“亥時”,只剩不到十個時辰。

帳內燭火通明,程處亮、尉遲寶林以及剛剛被緊急召來的三名心腹都尉,皆肅立待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繃緊的、類似弓弦將滿未滿的張力。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沙盤前。

這沙盤精細異常,不僅勾勒出長安一百零八坊的格局,連皇城各殿、宮門甬道、乃至主要水渠橋樑都一一呈現。

他的手指先點在藍田大營的位置,然後緩緩向北移動,劃過終南山麓,越過瀘、灞二水,最終懸在長安城南的明德門上空。

“殿下,”

尉遲寶林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那投毒細作已搜過身,除了那刺青,別無線索。

嘴裡藏的毒囊也被起出,是見血封喉的‘鶴頂紅’。

此人牙關緊咬,意志堅決,尋常刑訊恐怕難以撬開其口。”

李承乾的目光未離沙盤。

“不必刑訊。”他淡淡道,“讓他‘聽見’些該聽的便可。”

程處亮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將他關押之處,安排在靠近馬廄的僻靜軍帳。

守衛…換成‘自己人’,但要做出鬆懈疲憊之態。”

李承乾的手指在沙盤上藍田大營與長安城之間的某處虛點,“然後,讓守衛‘不經意’地交談,內容嘛…

就說‘太子已秘遣使者連夜入城,聯絡趙國公與梁國公,約定明晨丑時於安化門外接應大軍先鋒’。”

帳內幾人眼睛一亮。

這是反間計,更是打草驚蛇之計。

若那細作有機會傳出訊息,或同營中尚有未清除的暗樁聽到,必將攪亂敵方部署,甚至可能誘使他們提前行動,露出馬腳。

“寶林,此事你親自安排,要做得自然,不留刻意痕跡。”

李承乾吩咐道,隨即看向程處亮,“派往長安的二十名斥候,可有訊息傳回?”

程處亮搖頭:“時辰尚短,潛入需要時間。

不過末將已令他們以煙火為號,若有重大發現,可在灞橋、瀘水等處燃起特定顏色的煙火,此處崗哨可見。”

李承乾點點頭,目光沉凝地投向沙盤上的皇城區域,尤其是承慶殿所在。

“父皇…”他心中默唸,那股混合著擔憂、憤怒與無力感的刺痛再次襲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將思緒集中在破局的關鍵上。

“北斗”與李泰勾結,其核心目標無疑是皇位。

控制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是成本最低、阻力最小的路徑。

那麼,他們的一切行動,最終必然指向深宮。

“處亮,你方才說,魏王密會之人,包括右驍衛中郎將與監門將軍?”李承乾問。

“是,密報上確是如此提及。”

“右驍衛駐守皇城西面延熹門至玄武門一線,監門將軍掌管宮門啟閉符契…”

李承乾的手指在沙盤皇城西側宮門處重重一點,“

他們若要‘有所為’,從此處入手,最為便利。而承慶殿…”

他的手指向內移動,停在皇城東北方位,“恰在玄武門內側不遠。”

帳內溫度彷彿驟降幾分。

幾位將領都是宿將,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若宮門守將倒戈,少量精銳便可直撲帝王寢殿,控制或加害皇帝,而後封鎖訊息,矯詔傳令…

歷史上,類似的宮闈慘變並非沒有先例。

“殿下,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至少要讓陛下知曉危險!”尉遲寶林急道。

“如何告知?”程處亮相對冷靜,眉頭緊鎖,“我們無旨擅動已是忌諱。

若貿然派兵叩闕,或遣人潛入大內送信,無論成功與否,都可能被扣上‘驚擾聖駕’、‘圖謀不軌’的罪名,正中李泰下懷。

況且…誰能保證我們的人,能安然見到陛下?

宮中此刻,恐怕已是鐵桶一塊,只對魏王及其黨羽敞開。”

這正是李承乾最大的困境。

他空有精銳之師,卻因“君臣名分”和“父子倫常”這兩道無形的枷鎖,被困在藍田大營,難以直接介入長安城內的博弈。

他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率軍入城的理由。

“等。”

李承乾的聲音在寂靜的帳中格外清晰,“我們等兩個訊號。其一,長安城內忠臣的反應與串聯。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絕非坐以待斃之輩,他們必有動作。

我們需要他們的內應,至少需要他們在關鍵時刻,能開啟一扇門,說出一句話。其二…”

他頓了頓,眼中銳光如刀,“等李泰和‘北斗’自己把‘謀逆’的罪名坐實!等他們先動手!”

他走回案後,鋪開一張長安簡圖:“我們不能直接插手宮內,但可以監控所有可能與宮內傳遞訊息的節點。

太醫署、各宮門出入通道、乃至…可能與‘北斗’聯絡的波斯胡寺。

處亮,加派斥候,盯死這幾處。

尤其是太醫署,若真有非常之藥送入,必有痕跡。

查明藥材來源、經手之人。”

“諾!”

“寶林,營中戰備繼續,但外鬆內緊。

明日起,可派小股騎兵在營地周邊‘例行巡狩’,活動範圍…可悄悄向長安方向延伸十里。

若遇盤查,便說是防止流寇驚擾太子妃車駕。”

“末將明白!”

命令一道道發出,帳中諸將領命而去,各自忙碌起來。

李承乾獨坐帳中,案頭燭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微微搖曳。

他拿起一支筆,在紙上緩緩寫下幾個詞:亥時、承慶殿、宮禁、波斯胡寺…

又在它們之間畫上連線,試圖找出那隱藏的邏輯鏈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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