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成敗在此一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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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今夜亥時,便是見分曉之時?”她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是。”

李承乾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長安方向,“成敗,生死,皆在今夜。”

亥時,越來越近了。

灞橋驛內,李承乾與蘇婉並肩立於窗前,遙望長安。

驛外,隨行的五十親衛與先期到達的部分東宮衛士,已悄然佈防,扼守住交通要道。

更遠處,李恪統帥的大軍主力,正在十里外紮營,燈火如星海,卻寂靜無聲,等待著主帥最終的號令。

長安城內,萬家燈火漸次熄滅,唯有皇城方向,依舊有零星光亮,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孤清,又格外刺眼。

承慶殿內,究竟在發生什麼?

玄武門外,是否有刀兵在暗處摩擦?

波斯胡寺的陰影中,是否正藏著致命的毒牙?

亥時的鐘鼓,何時會敲響?敲響之後,帶來的,是滔天巨浪,還是…無盡深淵?

李承乾握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蘇婉輕輕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溫軟而堅定。

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註定要撕裂長夜、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時刻到來。

夜空如墨,星月無光。

只有深秋的寒風,嗚咽著穿過灞橋的孔洞,穿過長安的街巷,彷彿一聲聲沉重的嘆息。

亥時,將至。

……

戌時三刻,灞橋驛。

秋風穿過驛館的窗欞縫隙,發出細微的嗚咽。

燭臺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動著,將李承乾與蘇婉並肩而立的身影投射在牆上,微微搖曳。

窗外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潑滿了天地,唯有遠處長安城方向,皇城那片區域,還有幾點零星微弱的光,如同瀕死巨獸殘存的眼眸,在黑暗中固執地睜開。

更漏裡的沙,無聲而執拗地流淌著,每一粒都彷彿砸在人的心坎上。

亥時,這個被反覆提及、被重重陰謀包裹的時辰,正踩著死亡的鼓點,一步步逼近。

“更漏是不是慢了?”蘇婉忽然輕聲問道,她的指尖冰涼,微微發顫。

李承乾握緊她的手,觸感同樣冰冷。“不慢,是心焦。”

他聲音低沉,目光依舊釘在窗外那片深不可測的黑暗裡,“婉兒,怕嗎?”

蘇婉深吸一口氣,將另一隻手也覆在他的手背上,試圖傳遞一些溫度。

“怕。”

她誠實地回答,卻抬起了頭,眼眸在燭光下清亮如寒星,“但更怕殿下孤身一人,面對這無邊夜色。”

李承乾心頭一熱,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有你在,我便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這時,驛館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親衛隊長在門外低聲道:“殿下,吳王派快馬急報!”

“進!”

一名風塵僕僕的校尉疾步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稟殿下,吳王殿下命末將火速送來,說十萬火急!”

李承乾迅速拆信,李恪的字跡遒勁中帶著匆忙:“大軍已至灞橋東十里柳林坡。

然今夜酉時,營外巡哨接連捕獲三批形跡可疑之人,皆非軍中打扮,口音駁雜,身上搜出淬毒匕首與迷香。

審訊之下,一人熬刑不過,吐露是受僱於西市‘千金閣’,任務為‘製造混亂,拖延大軍’。

弟恐彼等目標非止於此,或欲行刺於哥與嫂。

哥在驛館,務必加強戒備!

另,弟已嚴密封鎖大營周邊,加派遊騎,但恐仍有漏網之魚滲透。

亥時將至,弟心不安,哥千萬小心!”

西市千金閣!那是長安有名的地下錢莊兼殺手掮客之所,背景複雜,三教九流匯聚。

李泰和“北斗”果然沒有忽略他這支主力大軍,竟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遲滯、騷擾,甚至製造刺殺機會!

“傳令!”

李承乾眼神驟寒,“驛館內外警戒提升至最高,所有明暗崗哨加倍,弓弩手上牆!

另,派一隊精銳,持我手令,速去柳林坡大營接應吳王,令他分兵一千,連夜移營至灞橋驛西南五里處紮寨,與本驛成犄角之勢!

告訴他,穩守大營,無我號令,不得妄動,但需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

“諾!”親衛隊長領命而去。

蘇婉擔憂地看著他:“他們連大軍都想動…”

“狗急跳牆,無所不用其極。”

李承乾冷笑,“這說明,他們對今晚亥時宮中的行動,志在必得,絕不容許任何外力干擾。

越是如此,我們越不能亂。

婉兒,你即刻去內室,那裡有暗道可通驛館後山密室,我已安排人手守衛…”

“我不去。”

蘇婉斷然搖頭,目光堅定,“我乃大唐太子妃,此刻當與太子共進退。

躲在密室,於事無補,反亂軍心。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看著她清瘦卻挺直的身影,李承乾知道勸不動,心頭又是疼惜,又是驕傲。

“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保全自身為重。”

蘇婉點頭,轉身從隨行箱籠中取出一柄裝飾古樸的短劍,輕輕拔出半截,寒光凜冽。

“妾身雖不精武藝,卻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

亥時初刻。

長安城,皇宮,承慶殿。

殿外迴廊,燈火稀疏,值夜的太監宮女垂手侍立,個個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內只點了幾盞宮燈,光線昏黃。

重重帷幕之後,龍榻之上,李世民雙目緊閉,臉色在昏暗中顯得異常蒼白憔悴,胸口微微起伏,氣息細弱。

近侍太監王德悄無聲息地站在龍榻不遠處,低眉順眼,手中捧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面放著一隻白玉碗,碗中湯藥猶自冒著絲絲熱氣,藥味苦澀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香。

殿角銅漏,水滴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王德微微抬眼,瞥了一眼銅漏,又迅速垂下。

亥時,快到了。

忽然,龍榻上的李世民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眼皮微微顫動。

王德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恭謹柔和:“陛下,您醒了?該進藥了。”

說著,便將白玉碗端到榻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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