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隍廟(1 / 1)
油燈的火苗重新跳動起來,昏黃的光暈將屋內的影子拉得歪斜。
李夜反手將院門和房門全部插死,木栓落入卯榫的悶響,在這片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站在屋子中央,凝視著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虛空。
【宿主:李夜】
【力量:7】
【屬性點:0】
【提示:萬物可殺,皆可爆點。】
萬物可殺……
這四個字,像是有魔力,在他的腦海裡盤旋。
他需要驗證。
李夜提著那把仍在滴落黑血的菜刀,轉身走向院子。角落的雞籠裡,一隻老母雞正蜷縮著,感受到人的靠近,發出了幾聲咕咕的低鳴。
他沒有半分猶豫,拉開雞籠的木柵欄,一把就將那隻老母…不住掙扎的老母雞抓了出來。
刀光一閃。
雞鳴聲戛然而止。
溫熱的血濺在他的手背上,與鬼物的黑血截然不同。
一行嶄新的提示,立刻浮現在眼前。
【叮!擊殺老母雞,屬性點+0.1】
“果然,連雞都給!”
李夜甩掉刀上的雞毛和血,心頭一陣火熱。
0.1點。
雖然不多,但這證明了系統的規則。
只要是活物,殺掉就能獲得屬性點。
血月,如一枚浸透了鮮血的銅錢,死死釘在夜幕。
李夜握緊了刀柄,冰涼的觸感從掌紋滲入,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
他剛剛把僅有的0.1屬性點,加在了從未有過的“防禦”之上。
一種奇異的感覺包裹了全身。
皮膚之下,肌肉纖維以一種微不可查的頻率繃緊,彷彿在一瞬間被反覆捶打、淬鍊,凝成了一張堅韌的皮膜。
他試著用指甲用力劃過手臂,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刺痛感都微乎其微。
“這就是……屬性點的力量?”
不是錯覺。
這是真實不虛的改變。
“先堆防禦,再堆力量,求穩。”
李夜在心中重複著自己的決策。
在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世界,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推開院門,一股冷風灌入領口。
血月當空,殷紅的光灑滿長街,將石板路染上一層詭異的色澤。
兩側的屋簷投下犬牙交錯的影子,黑暗在角落裡蠕動,彷彿潛藏著無數活物。
李夜握緊了刀柄,刀鞘上傳來粗糙的觸感。
他邁步,靴底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又孤單的“嗒、嗒”聲,在這條死寂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更夫的梆子聲從鎮子另一頭傳來,三下,沉悶而悠遠。
“天乾物燥”
“小心火燭”
聲音飄忽,被風一吹就散了,更像是在提醒某些不是人的東西,夜已經深了。
風裡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腥氣,還有紙錢燒盡的灰味。
李夜沒有回頭,徑直朝著鎮口的方向走。
那座破廟,他小時候去過。
那時候香火還算旺盛,逢年過節,鎮民們會提著香燭果品去祭拜,求個風調雨順,家宅平安。
後來,廟裡的老廟祝死了,就再也沒人打理。
再後來,鎮裡開始流傳一些不乾淨的說法。
說天黑後,破廟裡有哭聲。
說路過的人,會被鬼迷了路,在廟門口打轉,直到天亮。
鎮民們繞著走,孩童們被嚴令禁止靠近,城隍廟就此徹底斷了香火,成了禁地。
對以前的李夜來說,那是需要避開的險惡之地。
現在,那是他的練級點。
一個鬼一點屬性,一百隻雞才一隻鬼。
他沒時間去滿世界找雞殺。
鬼,才是最高效的獲取途徑。
街道很長,他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在感受身體的變化。
那加在防禦上的0.1點屬性,此刻正發揮著作用。
往日裡吹在身上會起雞皮疙瘩的陰風,現在只覺得有些涼意。
肌膚之下,彷彿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那股刺骨的寒意隔絕了些許。
不多,但足夠讓他維持正常的體溫和行動。
“穩住,別浪。”
他告誡自己。
雖然把這當成刷怪,但命只有一條,死了可沒有復活點。
先堆防禦,讓自己能站得住,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越靠近鎮口,周圍的建築越是稀疏破敗。
月光下的斷壁殘垣,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終於,那座破廟的輪廓出現在視線盡頭。
它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黑漆漆的,只有一個模糊的剪影。
沒有燈火,沒有聲音,只有死氣沉沉的壓抑。
李夜停下腳步,站在通往廟宇的野草小徑前。
空氣裡的腥味更重了,還混雜著一股腐爛木頭的朽氣。
他拔出了刀。
冰涼的刀身在血月下反射出一點紅光。
他沒有立刻衝進去。
而是繞著破廟的外牆,不疾不徐地走了一圈。
牆體多處坍塌,露出裡面的夯土。一人高的野草從牆根下瘋長出來,幾乎要將整座廟宇吞沒。
廟宇的後牆有一個巨大的破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撞開的。
冷風正從那個洞口裡呼呼地灌進去,發出鬼哭一樣的嗚咽。
李夜沒有選擇從那裡進入。
未知,意味著危險。
他回到了正門。
兩扇廟門早就爛掉了,只剩下半邊還掛在門軸上,隨著風“吱呀、吱呀”地搖晃。
門檻很高,上面積了厚厚一層落葉和塵土。
李夜一腳跨了進去。
嗡。
踏入廟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扎進了骨頭縫裡。
比外面的陰風要冷上十倍。
這股寒意不只是物理上的低溫,更帶著一種精神上的壓迫感,讓人心頭髮慌,手腳發軟。
李夜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那0.1的防禦屬性再次起了作用,像一層薄膜,勉強護住了心脈的暖意。
他站穩了腳跟,開始打量廟內的情形。
很大,很空。
月光從房頂的窟窿裡照下來,形成幾道慘白的光柱,光柱裡,無數塵埃在上下翻飛。
正對著廟門的神臺上,供奉著一尊巨大的城隍泥塑。
神像已經破敗不堪。
左臂齊肩斷裂,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
臉上的彩繪剝落了大半,一邊臉慈眉善目,另一邊臉卻露出了裡面的泥胎,黑洞洞的,像一張哭臉。
神像的雙眼原本應該是彩繪的,但現在,顏料褪盡,只剩下兩個空洞,正直勾勾地“看”著門口。
香案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個積滿灰塵的銅香爐,裡面插著幾根早已腐朽的乾枯樹枝。
香火斷絕,神力不存。
這裡已經不是城隍的道場,而是邪祟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