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這不叫坦克,這叫催命符(1 / 1)
當那頭鋼鐵巨獸發出沉悶咆哮,履帶碾壓著地面,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氣勢緩緩駛出生產線時,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楚雲飛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刻被抽離了身體。
他大腦中所有關於軍事、關於戰爭、關於力量的認知,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顛覆,然後碾得粉碎。
坦克!
一輛真真正正的,屬於八路軍的坦克!
儘管它的外形是如此的粗糙,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焊接的縫隙清晰可見,底盤帶著明顯的日式風格。
但那厚重的炮塔,那比九七式戰車粗壯了一圈的炮管,無一不在宣告著它恐怖的殺傷力。
這不是模型,不是臆想,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散發著機油和鋼鐵氣息的戰爭猛獸。
方立功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他扶著牆壁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讀過那麼多兵書,在德國軍事顧問的課堂上學習過最先進的裝甲理論,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一個被他們,被整個國府,甚至被日本人視為泥腿子的部隊,在他們看不見的山溝裡,悄無聲息地造出了坦克?
這是何等的荒謬!又是何等的可怕!
而那幾個軍統特務,以沈醉為首,更是如墜冰窟。
沈醉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槍柄,但入手處卻是一片冰涼的冷汗。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評估著眼前的威脅。
刺殺宋明?
他現在覺得這個任務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能點石成金,憑空造出坦克的神人,他的安保力量會是何等恐怖?
自己這幾個人,在這座巨大的戰爭要塞面前,恐怕連一隻螞蟻都算不上。
別說刺殺,他們現在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山谷,都成了一個未知數。
“報告師長,騾子一號坦克,測試透過,效能良好!”
那名從炮塔裡探出頭的年輕戰士,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和自豪,他的吼聲在巨大的廠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楚雲飛等人的心上。
騾子一號?
多麼樸實,甚至有些滑稽的名字。
可是在楚雲飛聽來,這比虎式、謝爾曼這些名字要恐怖一百倍!
因為那些是別國的武器,而這個是李雲龍的!
李雲龍揹著手,慢悠悠地踱到楚雲飛身邊,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痞氣十足的笑容,彷彿在炫耀自己剛從地裡刨出來的金元寶。
“楚兄,你看,我這兄弟沒騙你吧?”
“我們宋先生,就是喜歡搗鼓這些破銅爛鐵。這玩意兒,就是拿坂田那老鬼子送來的廢鐵,隨便拼湊起來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充滿了得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楚雲飛的傷口上撒鹽。
楚雲飛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目光從那輛騾子坦克上移開,死死地盯著李雲龍。
他想從李雲龍的臉上找到一絲吹牛的痕跡,一絲偽裝的破綻。
但他只看到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炫耀和殺氣。
是的,是殺氣。
李雲龍在用這輛坦克告訴他,告訴他背後的晉綏軍,告訴他背後的重慶:我李雲龍,已經有了隨時可以掀桌子的實力!
“李兄。”楚雲飛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這真是你們自己造的?”
“那還有假?”李雲龍一瞪眼,指著那輛坦克:“楚兄要是不信,咱可以拉出去溜溜,讓你開開眼!”
說著,他對著炮塔上的戰士一揮手。
“猴子,給咱們的貴客表演一個!”
“是!”
那名叫猴子的戰士興奮地縮回炮塔。
“轟隆隆……”
騾子一號坦克的發動機再次轟鳴,履帶轉動,碾過堅實的水泥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駛向廠房外的一片開闊地。
“楚兄,請!”李雲龍做了個請的手勢。
楚雲飛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跟在李雲龍身後,方立功和沈醉等人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廠房外的空地上,早有戰士用一輛繳獲的,已經被拆掉了發動機和武器的日軍九四式輕型裝甲車,當做了靶子。
“楚兄,你看好了!”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騾子一號坦克在百米外停下,炮塔緩緩轉動,那根粗壯的炮管,精準地鎖定了那輛作為靶子的裝甲車。
“開炮!”李雲龍一聲令下。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比九二式步兵炮的聲音要雄渾得多!
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所有人都感覺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一枚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瞬間跨越百米距離。
“轟!”
那輛在國軍和八路軍步兵面前,曾經耀武揚威的九四式豆丁坦克,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中的易拉罐,瞬間被炸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零件!
正面裝甲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整個車體都變形了,火焰和黑煙沖天而起。
一炮!
僅僅一炮!
楚雲飛的瞳孔,在看到那團火光的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不是沒見過炮,晉綏軍也有炮,中央軍還有德制重炮。
但這種威力……
這門炮的口徑,絕對超過了75毫米!而且發射的,極有可能是加裝了聚能破甲戰鬥部的穿甲彈!
這是宋明的又一個傑作!
他能把這種技術,從單兵火箭筒,移植到坦克炮上!
楚雲飛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忽然明白了,野狼谷之戰,坂田師團的坦克聯隊為什麼會敗得那麼慘。
在擁有這種穿甲火力的騾子坦克面前,日軍那些薄皮棺材,和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哈哈哈,怎麼樣,楚兄?”李雲龍得意地拍了拍楚雲飛的肩膀。
“我這騾子,勁兒不小吧?宋先生說了,這還只是第一代,用的炮管還是拿繳獲的山炮炮管鏜大的,等咱們自己的鍊鋼技術再提一提,換上合金鋼炮管,到時候,嘿嘿……”
李雲龍沒有再說下去,但那猥瑣的笑容裡,透露出的資訊讓楚雲飛遍體生寒。
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一直站在人群后方,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只是靜靜觀察著,臉上帶著一絲學者般微笑的年輕人。
那個穿著普通的藍色土布衣服,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輕人。
他就是宋明?
他就是那個憑一己之力,改變了整個華北戰局,讓日本人成立天照計劃,讓重慶寢食難安的,神一樣的男人?
楚雲飛的目光與宋明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宋明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波瀾,沒有情緒。
但楚雲飛卻從那平靜之下,感受到了一種俯視感。
那不是居高臨下的傲慢,而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對螻蟻的淡然。
在這一刻,楚雲飛心中所有關於招攬、關於試探、關於“意外”的念頭,全都煙消雲散。
他只剩下一個想法。
必須立刻回去!
必須立刻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封不動地,報告給委座!
這個宋明,這個獨立師,已經不是黨國可以拉攏,可以威脅,甚至可以輕易毀滅的存在了。
它是一個已經開始運轉的,不可阻擋的戰爭機器。
它是一頭已經掙脫了所有枷鎖,開始露出獠牙的史前巨獸!
李雲龍看著楚雲飛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楚雲飛,把這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帶回山西,帶回重慶。
他要讓所有打他們獨立師主意的人,在動手之前,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有沒有這輛九四式裝甲車硬!
“楚兄,楚兄?”李雲龍喊了兩聲。
楚雲飛這才如夢初醒,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李雲龍,對著宋明的方向,鄭重地一抱拳。
“李兄,宋先生,楚某,受教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