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道袍臭字,鎮元子瘋(1 / 1)
那兩顆果核像是活物剛睡醒,在他掌心裡狠狠哆嗦了一下。
雷鵬還沒來得及細琢磨這玩意兒是個啥機關,遠處半空中的那位地仙之祖突然就不跑了。
鎮元子本來正架著雲光往西邊遁,那姿勢多少帶點兒狼狽,像只被煙燻了窩的老獾。
可飛著飛著,他那挺得筆直的脊樑骨猛地一僵,反手就去夠自己的後背。
那種鑽心撓肺的癢,像是把一窩螞蟻直接倒進了皮肉裡。
鎮元子這一回頭不要緊,差點沒把自個兒的眼珠子瞪出來。
他那件視若性命、號稱水火不侵的極品先天靈寶“乾坤道袍”,後背正當中的位置,赫然印著一個海碗大小的字——
“臭”。
這就不是墨汁寫上去的。
那字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子爛泥塘發酵了三百年的那種噁心勁兒,黑氣順著絲綢紋路滋滋往裡鑽,眨眼功夫就滲進了皮肉,甚至還在往他的元神裡頭拱。
“豎子!欺人太甚!”
鎮元子氣得鬍子亂顫,抬手就是一道三昧真火,想把這汙穢玩意兒給燒乾淨。
火是好火,純陽剛正。
但這火苗剛一舔上那個“臭”字,立馬就變了味兒。
原本金燦燦的火焰像是壞了肚子,噗的一聲悶響,炸開一大團黃褐色的濃煙。
那煙也不往別處飄,就圍著鎮元子腦袋轉,味道極其沖鼻,跟以前村裡旱廁炸了坑一模一樣。
“咳咳咳——!”
鎮元子被嗆得連連擺手,一張紅潤的老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捂住胸口,哇的一聲,咳出了三口血。
那血不是紅的,是金的。
但這會兒金血裡混著黑絲兒,剛一離口就化作一股腥臭的黑煙散了。
聖潔道心沾了屎,這比挨一記天雷還難受。
這邊的動靜剛傳過來,雷鵬腳底下的那層巨大的鱉甲就開始劇烈晃動。
他趕緊把懷裡那隻還在冒著酸氣的餿襪子往深處塞了塞,蹲下身子穩住重心。
旁邊的阿禾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
她把耳朵死死貼在一條地縫上,十根手指裡探出的菌絲像是瘋狂的探針,拼命往裡鑽。
過了幾息,她猛地抬頭,雙手飛快比劃:
指指天上那團黃煙,做個吐血的動作,又指指地底,最後雙手一攤——幹了。
“你是說……”雷鵬看懂了,“那老雜毛每咳一口血,底下的井就幹一口?”
老瘸子在旁邊聽得直樂,一邊咳著黑血一邊拍大腿:“大仙也拉稀?好!好啊!這叫氣運倒灌,他那身板子太乾淨,受不住咱這窮得掉渣的‘福氣’!”
說完,老瘸子眼神一狠,那枯樹皮一樣的手指捏著半片龜甲,那是之前不知道在哪撿的破爛,對著自己胸口那個黑漆漆的大洞就按了進去。
“既然大仙腸胃不好,老漢我就再給你加把瀉藥!”
噗嗤。
龜甲入肉,並沒有血流出來。
相反,一股子肉眼可見的灰色濁流,順著老瘸子的腳底板轟隆隆地鑽進了地脈。
那不是靈氣,那是西嶺村幾代人爛在地裡的晦氣、怨氣和想活活不成的憋屈氣。
這股子濁流順著地脈,逆流而上,直衝五莊觀的老巢。
雖然隔著十萬八千里,但雷鵬腦子裡那個欠揍的系統介面居然極其貼心地彈了個“現場直播”的小窗——
畫面裡,五莊觀那幾畝號稱非甘泉不澆的靈田,這會兒跟煮開了的糞坑似的,咕嘟嘟往外冒著大得嚇人的黑色氣泡。
那棵視作禁臠的人參果樹,原本晶瑩剔透的根鬚,此刻肉眼可見地變黑、萎縮,像是被開水燙過的豆芽菜,蔫頭耷腦地垂了下來。
與此同時,遠處一直迴盪的尖銳骨哨聲,嘎嘣一聲,斷了。
緊接著,一陣沉悶卻整齊的“咚、咚、咚”聲響了起來。
雷鵬探頭一看,差點樂出聲。
極遠處的山頭上,九歲那丫頭正帶著那群熊孩子,個個把上衣撩起來,露著乾癟的小肚皮,兩隻手掄圓了在那兒拍。
這幫孩子剛才不知道吞了多少香灰和觀音土,這會兒肚皮拍起來聲音格外響亮,帶著一股子空洞的悶勁兒。
這聲音順著風,裹挾著剛才燒剩下的那些帶著“人味兒”的菸灰,在半空中竟然慢慢聚成了一個巨大的、虛幻的“臭”字。
這字就像是長了眼睛,呼嘯著就往鎮元子頭頂上扣。
鎮元子這會兒已經快瘋了。
他堂堂地仙之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市井無賴般的羞辱?
“吾乃地仙之祖!與世同君!誰敢——”
他仰天咆哮,渾身法力激盪,想要震散那個扣下來的“臭”字。
可就在他氣勢攀升到頂點的那一瞬間。
嗤啦——!
一聲極其清脆的布帛撕裂聲,在寂靜的天地間響了起來。
那是褲襠裂開的聲音。
由於剛才法力激盪過猛,再加上道袍已經被汙穢腐蝕得差不多了,這一用力,鎮元子的褲子直接從中間炸開了線。
風,在這一刻似乎都停了。
透過那條巨大的裂縫,雷鵬眼尖,一眼就瞅見了鎮元子裡頭穿的那條白綢褲衩。
那褲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被這股子無孔不入的汙氣燻出了一行整整齊齊的小字:
“洗不掉”。
“噗——”
雷鵬沒忍住,直接噴了。
陳玄這缺德帶冒煙的,連人家內褲都沒放過!
鎮元子顯然也感覺到了褲襠裡的涼意,低頭一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半空,那張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定格在一種想死又死不了的絕望上。
“機會!”
雷鵬眼神一凜,剛要趁著這位大仙社死的時候補上一刀。
就在這時,一直塞在他懷裡的那隻餿襪子,突然像是活魚一樣在他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灼熱感傳來。
雷鵬下意識地把襪子掏出來。
只見襪子那個被大腳趾頂破的破洞處,那枚夾雜在纖維裡的鴻蒙紫氣碎片,突然亮起了一陣刺眼的紫光。
光芒閃爍,並沒有照向鎮元子,反而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晃動的畫面。
畫面裡不是這裡。
那是一棵巨大到沒邊的扶桑樹,樹底下站著個穿著金袍的高瘦男人。
男人背對著畫面,手裡正漫不經心地拋著一枚銅錢。
那銅錢的樣式,跟雷鵬之前砸碎的那枚“賒命銅錢”,一模一樣。
似乎是感應到了這邊的窺視,男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英俊得讓人不敢直視的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正是天帝帝俊。
他並沒有說話,只是捏著那枚銅錢,對著畫面晃了晃。
銅錢翻轉,露出了背面的字跡。
原本那裡應該是光滑的,可現在,上面卻刻著一行剛出爐的新字,每一個筆畫都透著股陰森森的血氣:
“你爹沒死透,債還沒清。”
雷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銅錢上,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把剛才看笑話的那股子勁兒全給衝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