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木馬吐火,日吞親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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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那聲音就像是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阿禾那張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這會兒白得跟張紙似的。

她整個人趴在滾燙的沙地上,也不嫌燙,伸出那截紅得有些不正常的舌頭,在沙礫上飛快地舔了一下。

“嘶——”

她渾身像是過了電,猛地抽搐起來。

那雙總是半睜不睜的眼睛裡,這會兒全是眼白,看著怪滲人的。

她沒空喊疼,抓起一根燒焦的炭條,在沙地上發瘋似的畫。

幾筆下去,雷鵬看懂了。

那是一棵樹,長得歪七扭八,分了九個枝杈。

每個枝杈上都吊著一個乾癟的小人,看著像是什麼臘肉乾,但雷鵬知道,那是“肥料”,是那些年沒能回家的童子。

而在樹幹的最中間,有個空洞。

洞裡沒心,囚著個淡淡的人影。

幾隻長著三條腿的怪鳥正圍著那人影,一下一下地啄食。

每啄一下,阿禾的身子就跟著抖一下。

那是他爹。

被那幫畜生當成了只會再生的蟲子在吃!

“這群扁毛畜生……”雷鵬牙齒咬得咯吱響,手裡那兩匹木馬被他捏得幾乎變形。

就在這時,幾百裡外的西嶺村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就像是一個悶屁崩在了褲襠裡。

一直襬在雷鵬身邊的那個老瘸子泥偶,毫無徵兆地從天靈蓋裂到了褲襠。

沒有血,只有一股子濃黑如墨的霧氣,像是開了閘的洪水,順著地縫就往湯谷這邊灌。

這老東西,真把自己炸了去填地脈了。

與此同時,雷鵬腦子裡的畫面一轉。

九歲那丫頭正站在房頂上,手裡舉著個原本裝鹹菜的大缸。

底下那群娃娃,正哼哧哼哧地把家裡偷出來的辣椒麵,成袋成袋地往那口煮沸的糞缸裡倒。

“加料!都給我加料!”九歲丫頭扯著嗓子喊,“辣死這幫狗日的!”

紅得刺眼的辣椒麵混進翻滾的黑水裡,那股子味道,光是看著畫面雷鵬都覺得辣眼睛。

這就是傳說中的“紅油火鍋底料版”穢氣。

“起!”

九歲丫頭一聲暴喝,連人帶缸從房頂上蹦了下來,狠狠砸在那口大鍋的邊沿上。

轟——!

一股紅黑相間的蒸汽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竟然凝成了一顆巨大無比、還淌著湯水的“臭雞蛋”。

“金烏屙金蛋,不如我家臭雞蛋!”

隨著這句既不押韻也不講究的號子,那顆“臭雞蛋”呼嘯著砸向了那棵撐天拄地的扶桑神樹。

這招數太下三濫了。

但也正因為太下三濫,太不講究,反而破了那層只能擋正法神通的護體金光。

那幾只原本高傲地盤旋在樹冠上的三足金烏,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那是本能的生理性厭惡,尖嘯著撲稜翅膀就要躲,生怕沾上一星半點兒那帶著辣味的屎尿。

機會!

金烏一亂,樹心中間那個被遮掩的空洞瞬間露了出來。

雷鵬想都沒想,腳底板上那層“命垢”鞋底都要磨出火星子了,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般衝到了樹幹前。

樹皮堅硬如鐵,那是太陽真火烤了億萬年的結果。

但雷鵬手裡有鑰匙。

“開門!”

他咆哮著,將手裡那截爛得不成樣子的斷指,對著樹皮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縫狠狠插了進去。

指環上的陳年老鐵鏽,碰上了樹縫裡滲出來的童子血。

呼啦。

一團幽綠色的鬼火瞬間燃起。

火光裡,雷父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清晰可見。

他胸口插著密密麻麻的銅錢虛影,整整三百枚,每一枚都像是一根釘子,把他死死釘在樹心深處。

“鵬……娃……”

雷父看著衝過來的兒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他費力地張開乾裂的嘴唇,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毀……木馬……別管……我……”

他是想讓雷鵬毀了那兩匹木馬,斷了這父子連心的因果,好讓兒子能逃命。

這是老實人一輩子的邏輯:犧牲自己,保全小的。

“聽你的就有鬼了!”

雷鵬眼淚嘩嘩地流,臉上卻掛著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姓陳的坑貨教過我,這世道,聽老實人的話死得快!”

他沒毀木馬。

他甚至沒鬆手。

他兩隻手分別抓著那一大一小兩匹焦黑的木馬,在那幽綠色的鬼火映照下,像是兩個即將對撞的星辰,狠狠地拍在了一起!

既然是父子連心,那就別斷!給我連死這幫王八蛋!

啪——!!!

一聲脆響,兩匹木馬在撞擊的瞬間徹底粉碎。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雷光,從那粉碎的木屑中爆射而出。

那是穢雷,是窮人的怒火,是這世間最不講道理的力量。

這道雷光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了樹心的那團銅錢虛影上。

嘩啦啦。

三百枚銅錢組成的鎖鏈,就像是酥脆的餅乾一樣,瞬間崩解。

雷父的殘魂猛地一顫,像是掙脫了什麼枷鎖。

但他沒跑,也沒說什麼煽情的話。

這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子狠勁。

他反手在虛空中一抓,竟然硬生生從那崩解的鎖鏈裡,抓出了一枚其實並不存在的、實體的銅錢。

“拿著!”

雷父一聲低吼,那隻虛幻的手直接伸出樹洞,一把捏住雷鵬的下巴,將那枚銅錢硬塞進了兒子嘴裡。

“這是真賬……不是他帝俊造的假條子……咳咳……這是咱爺倆的命契!”

咕嘟。

雷鵬還沒反應過來,那枚銅錢就滑進了喉嚨。

像是吞了一塊剛出爐的紅炭。

但這股熱流剛到肚子裡,之前生吞的那個人參果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開。

一股暖流,一股銅錢的鐵鏽氣,再加上外界那無處不在的太陽真火。

三種力量在雷鵬的肚子裡竟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呼——!

雷鵬張嘴一噴,竟然不是血,而是一縷純正無比的金色火焰。

太陽真火!

就在這口火噴出來的瞬間,那一直高懸在樹冠之後、彷彿俯瞰眾生的金色龍袍,像是失去了支撐的皮囊,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龍袍落地,裡面空空蕩蕩,連個屁都沒有。

而在那原本掛著龍袍的樹枝上,孤零零地掛著半隻襪子。

那襪子都餿了,上面還長著綠毛,看著就讓人反胃。

襪子正散發著淡淡的紫氣,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畫面:雷父的殘魂已經被剛才那股力量強行壓入了湯谷地底,正代替那原本的陣眼,成了這新一輪日的“基石”。

雖然苦,但至少不用被鳥啄了。

雷鵬擦了一把嘴角的火星子,眯著眼看向那隻襪子。

襪底板上,有人用極其潦草的筆跡,畫了個箭頭,旁邊還寫了一行欠揍的備註。

那字跡龍飛鳳舞,一看就是陳玄那個坑貨留下的:

“別燒樹,那是公家財產。燒襪子,這襪子包漿厚,燒出來的灰能搓太陽泥,包爽。”

雷鵬看著手裡那團剛才噴出來的太陽真火,又看了看那隻迎風招展的餿襪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特麼是用襪子灰給太陽搓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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