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廁籌引路,茅坑藏道(1 / 1)
那張油紙在雷鵬手裡抖得嘩嘩響,不是風吹的,是他手有點飄。
紙上那個“廁籌”畫得極其敷衍,就跟兩歲小孩隨手劃拉的一樣,但在那竹片的側面,密密麻麻全是針尖大小的凹痕。
雷鵬湊近了看,頭皮猛地一麻。
那哪裡是什麼竹紋,分明是一個個微縮到了極致的指甲蓋掐痕!
每一個掐痕裡都攢著一股子黑氣,看著像是某種見不得光的符文。
阿禾把腦袋湊過來,鼻翼剛一扇動,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彈開。
“噗——”
她那滿頭原本蔫了吧唧的小白花瞬間全部炸開,花粉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噴,嗆得雷鵬直咳嗽。
這丫頭手舞足蹈,指著那圖紙,兩隻手在半空中瘋狂比劃:先是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自己的肋骨,做了個“抽出來”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地下,又把手圍成一個圈代表井口,最後兩隻手捏著鼻子,做了個蹲坑的姿勢。
雷鵬看懂了,胃裡卻是一陣翻江倒海。
“你是說……這所謂的廁籌,全是拿那三百童子的肋骨削的?每一根都連著一口鎮壓地脈的井?”
阿禾拼命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活不敢掉下來,怕眼淚掉地上又引來什麼禍端。
帝俊這老雜毛,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把命脈連在廁籌上,把陣眼藏在茅坑裡,藉著全天下最穢的去處,來掩蓋他那天大的殺孽。
這腦回路,除了變態,常人誰能跟得上?
“嗡……”
腳底板一陣酥麻,像是踩到了振動棒。
老瘸子的聲音順著那層厚厚的“命垢”鞋底,像是蚊子哼哼一樣鑽進雷鵬的耳朵裡:“娃子……別碰新的……那是死扣……一碰就炸……”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都要斷氣:“用舊的……你褲襠上那塊補丁……沾了人氣……再卷根路邊的枯草……能糊弄……”
雷鵬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已經爛成布條的褲子。
這就剩最後半塊能遮羞的補丁了。
“老東西,你這是要我也光著屁股遛鳥?”
嘴上罵罵咧咧,手上卻沒停。
嘶啦一聲。
最後半塊帶著體溫和汗味的補丁布被扯了下來。
雷鵬隨手在路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這草也是倒黴,長在湯谷邊上,被烤得焦黃,看著就跟一根金條似的。
他把布條往草上一裹,手心裡的汗水一浸。
怪事發生了。
那根原本直挺挺的狗尾巴草,竟然像是有了靈性,“滋溜”一下自動彎曲,首尾相接,愣是變成了一個極為標準的、用來刮屁股的“廁籌”形狀。
一股淡淡的餿味從這草做的廁籌上飄出來,不算臭,甚至還帶著點那種發酵了很久的鹹菜缸味兒。
就在這根“餿草廁籌”成型的瞬間,遠處西嶺村的方向,突然冒起了狼煙。
不是那種烽火狼煙,而是三百道屎黃色的煙柱。
那是九歲那丫頭在搞事。
雖然隔著老遠,雷鵬好像都能聞見那股子把全村餿粥倒進糞坑裡煮沸的味道。
那三百道煙柱在半空中扭曲、交織,竟然幻化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虛影——全是廁籌的樣子。
“這是……假廁籌林?”雷鵬嘴角抽了抽。
天上那幾道原本死死鎖定湯谷邊緣的金光,像是聞到了什麼致命的誘惑,或者說是被那更濃烈的穢氣給騙了,竟然齊刷刷地調轉方向,朝著西嶺村那邊撲了過去。
“好丫頭,夠損!”
趁著這空檔,雷鵬把那根餿得掉渣的草廁籌往前一指。
前面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湯谷霧障,就像是遇到了剋星。
滋滋啦啦一陣響,霧氣竟然自動向兩邊翻滾,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徑。
但這路……
雷鵬一腳踩上去,軟嘰嘰,滑膩膩。
低頭一看,這哪裡是路,分明是鋪了厚厚一層爛果皮!
這些果皮青白相間,每一個都長得像是有眉有眼的小人,只是此刻都爛成了泥,散發著一股子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爛味。
人參果皮。
“拿人參果皮鋪路?”雷鵬牙疼地吸了口氣,“這幫神仙也不怕遭天譴?”
阿禾趴在他背上,那一頭如絲般的菌絲小心翼翼地探向地面,剛一接觸,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來。
她在雷鵬背上瘋狂寫字:下面有布!很兇的布!
雷鵬順著菌絲剛才探過的地方,用腳尖輕輕撥開那一層爛果皮。
果皮下面,竟然露出一角灰撲撲的粗布。
這布看著極其普通,甚至還帶著毛邊,但上面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道韻,哪怕被埋在爛果皮和穢氣下面,依然乾淨得一塵不染。
“鴻鈞老兒的擦屁股布?”雷鵬腦子裡瞬間蹦出陳玄之前隨口吐槽過的一個段子,“據說那老頭合道之前,最後扔下的凡俗之物就是這塊布……”
好傢伙,原來這傳說不是段子,是真的!
帝俊這孫子,居然把道祖的舊物偷來墊茅坑路,以此來鎮壓穢氣不外洩?
這膽子,比陳玄還肥。
雷鵬沒敢踩實,墊著腳尖,跟做賊似的一步三晃,順著這條“穢徑”一路狂奔。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的霧氣突然散了。
一座青石搭建的小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枯黃的蒲草叢中。
這房子修得古樸大氣,飛簷斗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得道高人的閉關之所。
如果不看門楣上那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的話——
“紫霄淨所”。
這名字起得雅,但那門縫裡往外滋滋冒的金光,還有那股子混合了檀香和某種不可描述之物的酸爽味道,直接暴露了它的本質。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連大羅金仙都不敢輕易涉足的……茅房。
雷鵬嚥了口唾沫,攥緊了手裡那根狗尾巴草做的假廁籌,剛想伸手推門。
懷裡那隻一直在裝死的餿襪子,突然像是泥鰍一樣蠕動了一下。
襪子上的那隻線頭編成的眼睛猛地睜開,兩道紫氣噴薄而出,直接打在了那扇緊閉的青石門上。
門板上原本空無一物,被這紫氣一噴,立刻顯現出一行剛剛畫上去不久的塗鴉。
那字跡極其囂張,還在往下滴著墨汁:
“推門先放屁,不然會被燻哭。——陳玄留。”
雷鵬看著這行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之前那顆吞下去的人參果,這會兒藥力正好化開,一股子熱烘烘的暖流正在肚臍眼下面瘋狂亂竄,像是燒開的水壺,頂得蓋子咣噹響。
他深吸了三口氣,氣沉丹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尾椎骨那一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