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似乎什麼也做不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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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痛苦和猙獰,他猛地別過頭,喉嚨劇烈滾動了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還在黑石峪...鬼子看得緊...‘鷂’那狗日的就等著老子再去...”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說明了一切。

就在這時,張大彪一臉凝重地快步走來,看了一眼王有勝,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對李雲龍低聲道:“團長,三連兩個兵...跑了。”

“什麼?!”李雲龍猛地站起來,眼睛瞬間瞪圓,“抓回來沒有?”

“...夜裡跑的,方向...像是往鬼子那邊去了。”張大彪的聲音沉重無比。

逃兵!而且是可能投敵的逃兵!

這個訊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有勝和李雲龍的心上。獨立團成立以來,不是沒出現過傷亡,甚至被打散過,但從未發生過成建制的逃兵,更不用說可能投敵!

這意味著,“鷂”的心理戰,已經開始產生實質性的、最惡劣的後果!鐵砧的內部,已經出現了崩解的碎屑!

李雲龍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一股暴怒幾乎要衝破天際,但他看著周圍那些眼神麻木、面帶菜色的戰士,那怒火最終化作了一聲無力又蒼涼的嘆息,重重地坐了回去。

王有勝看著這一切,感受著身體裡那150點可憐巴巴的聲望和完全離線的模組,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了他。

甦醒了嗎?

是的。

但醒來面對的,是一個比昏迷時更加絕望、正在從內部無聲無息腐爛的殘局。

而他,似乎什麼也做不了。

逃兵事件像一盆冰水,澆在了獨立團每一個還存有熱血的人頭上。那股壓抑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更加濃重了。山洞裡,竊竊私語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互相警惕的沉默。信任,這支隊伍最堅實的基石,正在“鷂”無聲的侵蝕下悄然崩裂。

李雲龍把自己關在更深的角落裡,像一頭受傷後舔舐傷口的孤狼,眼神裡的兇悍被一種深沉的痛苦和迷茫取代。他甚至不再看地圖,只是靠著冰冷的石壁,望著跳動的火苗發呆。團長這副模樣,比任何鬼子的進攻更讓戰士們心慌。

王有勝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極度虛弱和腦海中那片令人不安的空蕩感。模組離線,聲望枯竭,但他還有眼睛,還有耳朵,還有腦子。

他慢慢地,扶著洞壁,在駐地有限的範圍裡移動。他仔細觀察著每一個戰士的表情,傾聽他們偶爾極度壓抑的交談,感受著這片空間中流動的情緒暗流。

絕望是主調,但並非全部。

他看到那個曾給他喂水的小戰士,雖然臉上也帶著菜色,但每次輪到他放哨時,依舊努力挺直了腰板,眼睛死死盯著外面的風雪。

他看到炊事班長老王頭,對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粥”發愁,卻還是偷偷把鍋底可能稠一點的那點舀給了角落裡一個發燒的小傷員。

他看到張大彪,胳膊上的繃帶滲著血,卻依舊咬著牙,一遍遍擦拭著那挺僅剩的、槍管都快磨平了的捷克式輕機槍,眼神裡有一股不肯熄滅的火。

還有魏大勇,這個平時憨直的漢子,此刻像一尊沉默的鐵塔,守在洞口最危險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彷彿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所有襲向內部的冷箭。

這些細微的、頑強的跡象,像殘燼中零星閃爍的火星,雖然微弱,卻並未完全熄滅。

王有勝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獨立團的魂還沒散盡!“鷂”的毒計狠辣,但他低估了這支部隊在絕境中用鮮血和信念澆鑄出的某種韌性。

他挪到李雲龍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坐下。

過了很久,李雲龍才沙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和疲憊:“有勝...老子是不是...真的不中用了?連自己的兵都看不住...”

“團長,”王有勝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很清晰,“倒下的不是咱們的魂,是肚子,是身子骨。鬼子玩的不是槍炮,是人心裡的鬼。這鬼,光靠吼,嚇不跑。”

李雲龍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盯著他:“那你說咋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垮掉?跑掉?”

“鬼怕光,怕人氣。”王有勝緩緩道,“咱們現在太靜了,靜得讓那鬼以為沒人了。得鬧出點動靜來,讓弟兄們知道,獨立團還沒死透。”

“動靜?啥動靜?咱們拿啥鬧動靜?”李雲龍煩躁地擺手,“出去打?正中鬼子下懷!糧食都快沒了,槍都端不穩!”

“不出去打。”王有勝的目光掃過山洞裡那些沉默的戰士,“就在這兒鬧。”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提高了一點音量,確保周圍幾個戰士能聽到:“團長,我醒了,腦子沒壞。我記得以前聽老輩人說過,越是沒吃沒喝,越不能幹躺著等死,得活動,得讓身子熱起來,心裡那口氣才不能散。”

李雲龍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周圍的幾個戰士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王有勝繼續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咱們獨立團,起家的時候有啥?不就是一股不怕死的勁頭,和一堆繳獲的破銅爛鐵嗎?現在槍少了,子彈少了,可咱們的人還在!手藝還在!”

他看向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兵:“老吳,我記得你以前是鐵匠出身,手巧得很,鬼子的啞彈都敢拆了取藥。”

他又看向另一個:“小趙,你爹是木匠,你做的木頭手榴彈模型,以前訓練時以假亂真。”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咱們現在是不能出去跟鬼子硬碰硬,但咱們能讓手裡的傢伙變得更嚇人!把剩下的炸藥省著點用,做成更厲害的詭雷!把木頭削尖了,浸了油,就是火箭!把石頭磨利了,就是武器!”

“咱們就在這洞裡,把這些活計操練起來!讓鬼子聽聽,咱們獨立團沒閒著!咱們還在磨刀!”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盪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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