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電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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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臺!”他再次嘶吼,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帶著血沫,“給我接...接剛才鬼子呼叫炮火的頻率!快!”

電臺兵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執行。

王有勝搶過話筒,不顧那透支生命帶來的恐怖痛苦,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和意志,模仿著之前聽到的、鬼子炮兵觀察員那焦急而略帶驚慌的語調,用日語嘶吼道:

“炮兵陣地!炮兵陣地!這裡是前線觀察員!八路軍突圍主力轉向東面山脊!重複,目標轉向東面山脊!立刻修正炮擊座標!XXX, YYY!急速射!快!”

他報出的,是推演模組給出的、機率最高的突圍路線的反方向!他要在鬼子指揮鏈條上製造一瞬間的混亂!哪怕只能爭取到幾分鐘,甚至幾十秒!

喊完,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血,意識迅速模糊。

戰略推演模組強制關閉...聲望耗盡...資訊辨析模組強制關閉...

【宿主生命體徵急速下降...進入瀕危狀態...】

“副連長!”張大彪和周圍的戰士驚呼著撲上來。

而幾乎就在王有勝倒下的同時,遠處原本激烈交火的戰場方向,傳來一陣略顯混亂和異常的爆炸聲!爆炸的位置,似乎...偏了?

緊接著,鬼子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質問和混亂的指令...

王有勝用生命透支換來的、微不足道的一次干擾,似乎...起效了?

但這效力的代價,是他自己率先倒在了懸崖邊緣。

獨立團的命運,和李雲龍的生死,依舊懸掛在那細細的、即將崩斷的鋼絲之上。

王有勝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口中溢位的鮮血在乾燥的塵土中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他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撕裂靈魂般的劇痛中浮沉,像一葉即將傾覆的孤舟。他最後聽到的,是遠處戰場上那陣因他拼死干擾而驟然錯亂的爆炸聲,以及山洞裡戰友們撕心裂肺的、帶著驚恐的呼喊。

【系統嚴重警告:宿主生命體徵極度不穩定!精神本源嚴重透支!所有模組強制關閉!進入最低限度生存維持模式…】

聲望:0狀態:枯竭)。系統修復程序:無限期中止。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宣判,再無半點波瀾。這一次,他是真的油盡燈枯,將自己燃燒到了只剩一縷青煙。

“副連長!”

“有勝!”

張大彪第一個撲了過去,和他身邊的幾個戰士圍攏過來,他們眼中滿是慌亂,伸出手想去扶,卻又因他那劇烈的顫抖而不敢輕易移動他,生怕一碰之下,這脆弱的生命就此碎裂。衛生員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他顫抖著手扒開王有勝的眼皮,看到的只有一雙徹底渙散、失去了焦距的瞳孔。他又將手指探向王有勝的鼻息,那氣若游絲的感覺讓他心頭猛地一涼,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怎麼樣?他怎麼樣?”張大彪一把抓住衛生員的胳膊,急得眼睛通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彷彿在用指甲刮擦鐵皮。

衛生員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他絕望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傷……傷到根本了……這……這就像是……像是魂兒被活生生抽走了大半……能不能撐過來……全……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一句話,像一塊萬斤巨石,轟然砸在山洞裡每個人的心上,將那最後一絲僥倖砸得粉碎。王有勝,這個一次又一次創造奇蹟,帶領他們走出絕境的“奇人”,這個獨立團新的主心骨,此刻也倒下了。

而山洞之外,遠處的槍炮聲並未因王有勝的倒下而停歇。恰恰相反,在經過了那短暫的、令人費解的混亂後,鬼子的火力變得更加密集、更加瘋狂!顯然,敵人已經從最初的措手不及中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加強了對包圍圈最後的攻勢!那狂風暴雨般的爆炸聲和機槍掃射聲,無情地宣告著李雲龍他們正在承受何等恐怖的壓力。

“團長……”一個年輕的戰士聽著那激烈的交火聲,臉上掛著淚,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懼。

張大彪猛地站起身,他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痛苦和掙扎而扭曲著,目光在山洞內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上、在地上王有勝慘白如死人的臉上來回掃視。救團長?還是守住這裡?保有勝?每一個選擇都重如千鈞,每一個抉擇的後果他都無法承受!

李雲龍在通訊中斷前最後的命令,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裡:“張大彪!給老子釘死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動!等命令!”

可是……等命令?團長還能下命令嗎?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壓力徹底壓垮時,一個渾身是血、踉踉蹌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從洞口撲了進來!

是特務排的一個戰士!他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身上好幾個血窟窿都在汩汩地往外冒血,臉色金紙一般,全憑著最後一口氣在撐著!

“張……張營長……”他看到張大彪,原本渙散的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用盡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團長……團長命令……不準……不準救援……他……他們……吸引鬼子主力……讓……讓你們……活下去……”

話未說完,他猛地向前一弓,劇烈地咳出幾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暗色血液,頭一歪,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他是拼著最後一口氣,衝破了重重火線,回來傳遞李雲龍這最後一道、也是最決絕的命令的。

山洞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雲龍用自己和身邊的小股部隊做誘餌,死戰到底,為他們爭取生機的事實,就這麼血淋淋的、殘酷地擺在了每一個人的面前。

那遙遠的、原本激烈無比的槍聲,此刻正以一種令人心碎的速度,迅速變得稀疏、微弱。每一聲槍響,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山洞裡每個人的心上。那已經不再是戰鬥的聲音了,那是一曲赴死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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