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落網（1 / 1）
他總覺得這寧靜之下，隱藏著某種說不出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危險。那個信使最後的警告和“鷂”的陰險，像一根看不見的毒刺，深深紮在他心裡。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炭窯已經暴露，退回去是等死；去野人溝希望渺明，形同自殺；唯有返回原駐地附近藏匿，雖然是兵行險著，卻是目前唯一看似能掌握一絲主動權的選擇。
擔架上的王有勝依舊陷在深度昏迷中，但他的臉色似乎因為那點餅乾糊和藥品的作用，不再是之前的死灰色，呼吸也稍微平穩有力了一些。只是他腦海中的系統，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灰暗，如同一臺斷電的機器，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
經過近一天的謹慎跋涉，在夕陽即將再次沉入山巒，將雪地染上一層瑰麗而淒冷的金紅色時，他們終於遠遠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坳，以及山坳深處那個如同大地上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般、黝黑的山洞洞口。
一切看起來似乎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寂靜，荒涼，沒有任何活物活動的跡象。
“停！”張大彪猛地抬起手，打了個手勢，整支隊伍立刻停止前進，如同融入環境的石頭，迅速隱蔽在一處雪坡後面。
“你們在這兒等著，看好有勝。老王頭，機槍架好，隨時準備接應。”張大彪壓低聲音吩咐，將自己的揹包和乾糧袋卸下，只帶了槍和幾個彈匣，自己則如同狸貓般，彎著腰，藉著岩石和枯樹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山洞方向摸去。
越是靠近，他的心越是提到了嗓子眼。洞口附近的積雪看起來有些凌亂，不像完全自然形成的狀態。有些地方的雪被人為地撫平過，但那欲蓋彌彰的痕跡，在張大彪這種老偵察員眼裡反而更加可疑。他甚至在風化的岩石縫裡，發現了一點暗黃色的菸絲，不是他們抽的旱菸。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匍匐在一塊岩石後，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仔細傾聽。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到。他又仔細觀察了洞口許久，裡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沒有任何聲息傳出。
難道鬼子沒來過？還是說，他們來過了，發現空無一人，又走了？
張大彪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冒險進去看看。眼看天就要黑了，在野外過夜，就算有食物，弟兄們也撐不過嚴寒。這個山洞，哪怕是龍潭虎穴，他們也必須闖一闖。
他朝後方打了個隱蔽的唿哨，示意隊伍做好準備，但不要立刻跟上，然後自己深吸一口氣，端起駁殼槍，將機頭拉開，像一片影子般滑入岩石的陰影，小心翼翼地鑽進了山洞。
洞裡比他離開時更加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犧牲戰友們留下的氣息，但混雜在其中的，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的氣味，像是劣質的菸草和某種陌生的槍油混合的味道。光線極暗，他靠著洞壁，一動不動地站了足足一分鐘，眼睛才適應了黑暗，勉強看清裡面的情況。
和他們離開時幾乎一樣，角落裡那堆用雪簡單掩蓋的犧牲戰友的遺體還在，一切都保持著原樣。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或許是其他被打散的部隊路過這裡？
他仔細檢查了洞內一圈，沒有發現更多的異常，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退到洞口，朝後面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後面的戰士們看到訊號，立刻抬著王有勝，貓著腰迅速跑了過來，當他們走進山洞，看到裡面熟悉的情形，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都長長地舒了口氣。
“快，把洞口稍微偽裝一下，別全堵死，留個射擊孔。生個小火堆，就一小堆！弄點熱的吃，暖和暖和身子。”張大彪稍稍放下心，下令道。有了炭窯的經驗，他決定還是生一小堆火，在這能凍死人的夜裡，一點點溫暖就能救命。
戰士們立刻忙碌起來，有人去處理洞口，用碎石和雪塊堆砌掩體，有人則收集洞裡殘存的一些乾燥可燃物，老王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繳獲的牛肉罐頭，準備用火烤一下，給重傷的王有勝和弟兄們補充點熱量。
然而，就在一名戰士划著火柴，將一簇乾草點燃，火苗“呼”的一下剛剛升起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呼嘯劃破了洞內的空氣！
砰！
一發子彈猶如長了眼睛，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那團剛剛升起的火苗上，泥土和火星四濺，微弱的光明瞬間被黑暗吞噬！
“敵襲！”張大彪的頭皮瞬間炸開，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他用盡畢生力氣嘶聲大吼，猛地撲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
噠噠噠！噠噠噠！轟！
密集的機槍聲、步槍聲、甚至還有擲彈筒的爆炸聲，從洞外四面八方驟然響起！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進狹窄的洞口，打在岩石上濺起無數碎石和灼熱的火花！猛烈的爆炸氣浪和刺鼻的硝煙瞬間倒灌進整個山洞！
“啊！”一個正在處理洞口的戰士慘叫一聲，胸口爆出一大團血霧，身體被巨大的動能帶地向後飛起，重重栽倒在地，瞬間就沒了聲息！
“隱蔽！快找掩護！”張大彪雙眼血紅，肝膽欲裂，他翻滾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舉起駁殼槍朝著洞口火光閃爍的方向猛烈還擊！
“砰！砰！砰！”新繳獲的駁殼槍噴吐著憤怒的火舌，聲音在山洞裡震耳欲聾。其他倖存的戰士也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紛紛依託洞內的地形拼死反擊。
但敵人的火力太猛了！而且顯然是早有準備，射擊位置極佳，輕重機槍形成了交叉火力網，擲彈筒的炮彈一發接著一發砸在洞口附近，完全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他們就像被堵在瓶子裡的蒼蠅，根本衝不出去！
“媽的！中計了！小鬼子早就知道咱們會回來！”張大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瞬間明白了過來，一種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那個炭窯！那個看似雪中送炭的補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