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試牛刀(1 / 1)
宋遠廷用筆尖點了點小人額頭那個點,對四娘問道:
“閨女,你剛才笑的時候,是不是感覺這裡有點微微發熱,甚至可能有點點汗意?”
四娘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剛才笑得厲害,額角是有點微熱和薄汗。
她驚訝地點點頭:“是有點,爹您怎麼知道的?”
宋遠廷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不是診脈診出來的,這是‘望’出來的。
醫家講究‘望聞問切’,這‘望’字排第一。
你剛才笑得臉頰泛紅,額角光亮微有汗意,這是心氣動、陽熱外浮的表現,很常見也很輕微。
但如果一個人面色蒼白如紙,額頭卻冷汗涔涔,那就是大問題了,可能是虛脫甚至厥症的前兆。”
宋遠廷又在小人的鼻子下方畫了兩道彎曲的線:
“再看這裡。你呼吸均勻,氣息溫熱無異味,說明中焦脾胃之氣尚可。
但若聞到病人口中酸腐之氣,多屬食積。
若有爛蘋果味,那就要警惕消渴重證了。”
宋遠廷用最簡單直觀的圖畫和身邊最易見的例子將中醫“望診”和“聞診”的一點基礎概念,深入淺出地講了出來。
沒有高深的術語,卻句句在理,聯絡實際。
四娘聽得入了神。父親講得清晰明白,例子就在眼前,完全不像瞎編的。
她眼中最後一絲懷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敬佩和求知的渴望。
“爹!您真厲害!這都能看出來!快教教我!”
四娘興奮地湊到書案前,眼睛緊緊盯著父親筆下的那個小人。
宋遠廷看著女兒亮晶晶充滿信任的眼神,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湧起巨大的滿足感。
他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髮:“急什麼?學醫是水滴石穿的功夫。今天,咱們就先從認識你自己開始。”
他讓四娘坐好,自己則坐到對面:“來,伸出舌頭給爹看看……嗯,舌質淡紅,苔薄白,很正常。
記住自己正常的樣子,以後才能看出異常。
還有,你摸摸自己手腕內側,這裡……”
宋遠廷引導四娘用手指按在自己手腕的橈動脈處。
“感覺到了嗎?一下一下跳動的,這就是脈。
正常人的脈,應該是不快不慢,從容和緩,就像春風吹過柳枝那樣柔和有力。你自己先感覺感覺。”
書房裡,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墨香。
宋遠廷耐心地講解著最基礎的中醫望診、脈診常識。
四娘聽得無比專注,不時好奇地摸摸自己的額頭、舌頭,又認真地感受著手腕下那屬於自己的生命律動。
父女倆一問一答,時而傳來四娘恍然大悟的輕呼和宋遠廷欣慰的笑聲。
四娘學得專注,便覺得時間也過得極快,一轉眼便是兩個時辰。
宋遠廷有些困了,小丫頭卻還興奮地纏著他問東問西。
“小祖宗,今天到這兒吧。沒有一蹴而就的事兒,醫術更是如此。”
四娘悻悻然地“哦”了一聲,只是心裡覺得有些奇怪。
爹的樣子實在不像是略通皮毛,倒更像是從醫多年的老大夫。
四娘搖搖頭,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根本不可能,她日日與爹在一起,親爹會不會醫術她會不知道?
四娘甩開腦子裡的疑問,起身告退。
等到屋裡只剩宋遠廷自己時,這位只懂皮毛的宋郎中才重重嘆了口氣。
他是真有些累了。不過值得欣慰的是,四娘是個心細且伶俐的。
這樣的孩子學醫再合適不過了。眼下只能教她一些基礎的中醫知識,日後若有機會,還是要再教些西醫才好。
就是得找個什麼樣的理由才能解釋她爹會拿刀喇人呢?
宋遠廷又嘆了口氣,孩子們太聰明瞭有時候也不是什麼好事。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吧。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宋遠廷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一邊要操心墨韻閣的事兒,一邊還要單獨給四個兒子以及趙栓柱二人開小灶。
最要命的是白天教完,晚上還得教導四娘望聞問切。
宋遠廷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瓣,哦,不是,是掰成八瓣。
一連兩個月下來,宋遠廷感覺自己的工作強度完全不亞於當初在醫院的時候。
唯獨不同的就是不用不值大夜。
四孃的進步飛快,趙栓柱和王二虎在宋遠廷的魔鬼訓練下也突飛猛進。
特別是栓柱,每日除了宋遠廷布置的內容,他還會給自己加練。
沒辦法,誰讓媳婦還在人家手裡呢。
這一日,宋遠廷吃過晚飯就歪在炕上睡著了。四娘和大嫂收拾完碗筷回來時,便聽到父親均勻的呼吸聲。
“爹的臉色好像不大好。”四娘低喃一聲,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宋遠廷的脈。
雖然動作很輕,但還是把宋遠廷吵醒了。
“一不小心睡著了,來吧,今日學點……”
宋遠廷話未說完,四娘便打斷道:“從脈象上看,您這是疲累少眠導致得血氣不足。
今兒什麼也不學,老老實實睡覺。”
宋遠廷一愣,隨即緩過神來,展開笑顏。
“你這小丫頭,倒是厲害,行吧,那我就遵醫囑。乖乖聽郎中的話好了。”
四娘點點頭,把被褥給宋遠廷鋪好,然後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過這丫頭也沒閒著,一出門就開始拉著哥哥弟弟們鬧著號脈。
然後她就發現,家裡不僅僅是爹疲累少眠,就連幾個兄弟也是如此。
四娘暗下決心,明日定要照著爹教的藥理給他們做上幾道藥膳才是。
四娘正想著,恰好溫氏從面前走過。
“誒,大嫂,你快過來,我給你也號號脈。”
溫氏溫溫柔柔地揚起嘴角,十分好脾氣地走了過來。一邊調侃四娘要走火入魔了,一邊把手腕伸了出去。
四娘起初搭脈時還好,但搭著搭著臉色就變了。
她抬眼看了溫氏一眼,隨即調整了一下坐姿又讓溫氏換了一隻手。
眼見著四孃的眉頭越蹙越緊,溫氏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是怎麼了?”
“噓。”四娘制止了溫氏的問題,她現在的水平還不能隨心所欲地一邊號脈一邊交流。
半晌四娘總算收了手,但她第一時間不是對溫氏解釋,而是急匆匆地跑到宋遠廷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