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瓊林宴與百花宴(1 / 1)
瓊林宴設在皇家園林之中,正值春末夏初,百花爭豔。
宴席佈置得極為精緻,金盤玉盞,熠熠生輝。
皇帝坐在主位,身旁是今科殿試前十的進士,而宋遠廷作為特例,亦被安排在了皇帝左側下首,位置顯眼,引得不少人側目。
宋遠廷身著深藍色長袍,雖無功名在身,但氣度從容,舉止得體,面對皇家盛宴並無絲毫怯場。
他心中明白,今日的宴席需謹言慎行,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
宴會伊始,皇帝舉杯,向眾進士表示祝賀,眾人連忙起身回敬。
酒過三巡,皇帝將目光轉向宋遠廷,含笑問道:
“宋先生,今日朕特請你來,實是想親自向你請教。
你家中四子皆中進士,尤其是六郎,年方十歲便中了狀元,這等教育之功,實在令人驚歎。
不知你是如何教導他們的?”
宋遠廷起身行禮,恭敬回答:“陛下過譽。
臣不過一介布衣,哪有什麼本事?
不過是幾個孩子幸運,得遇陳院首與林大人這樣的恩師,才成就了今日的他們。”
“誒。過分謙虛也是欺君啊。”皇帝朗聲笑道,顯然是在同宋遠廷開玩笑。
但當朝皇帝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宋遠廷若是再不說些什麼只怕就真要惹龍顏不悅了。
宋遠廷恭敬施禮,而後緩緩開口道:
“其實草民教導子女,無非是因材施教而已。
每個孩子天性不同,所需引導亦不同。大郎性子沉靜,喜讀經史,我便多與他探討聖賢之道;
二郎好武兼文,我便在他讀書之餘也女兒請教習師傅指點一些刀法射箭,鬆弛有度,反而促進了他的學業;
至於五郎,他機敏善辯,我便引導他讀律法案例;
而六郎嘛,雖年紀最小,但天資聰穎,過目不忘,我便讓他博覽群書,不拘一格。
但其實幾個孩子能有今日的成績真的不是草民的功勞。
若是說起策略經義,草民怕是要被兒子們甩了十萬八千里。
如果非說有什麼訣竅的話,大抵就是教學相長。”
皇帝聽得入神:“教學相長?此為何意?”
宋遠廷微笑答道:“回陛下,孩子雖小,卻常有驚人之語。
與他們討論學問,往往能觸發新的思考。
譬如與六郎討論‘民貴君輕’,他年幼單純,反能直指本質,讓臣受益匪淺。
教育子女,非單方面灌輸,而是相互啟發,共同成長。”
皇帝頷首稱善:“好一個相互啟發,共同成長。宋先生果然非同一般。”
此時,皇帝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朕聽你方才所言,家中應還有兩個孩子,都是女兒?”
宋遠廷坦然回答:“回陛下,還有一兒一女。”
“那另一個兒子為何沒有參加科舉?還是說參加了,並未中舉?”
皇帝這一問不禁讓眾臣都提起興趣來。
特別是那些嫉妒宋家的。
宋遠廷之所以風頭無兩,一來是因為養了個十歲的狀元兒子。
但最重要的還是一門四進士。
原本大家還以為宋家只有這四子,可忽然聽到還有一個三郎,心下立刻覺得生出看笑話的想法。
若是宋家三郎科舉不中,是不是就說明宋遠廷的教子之道也就那麼回事?
可就在大家等著看笑話的時候,宋遠廷卻了朗聲說道:
“回陛下,草民那三兒子並未參加過科舉。”
“哦?為何”
“三郎他志不在此,這小子自幼便對從商感興趣,且他善於經營計算。
臣見他於此道頗有天分,便由著他去學習經商了。”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下來。在大渝,商賈乃是下等人。
新科狀元的哥哥,宋先生的三兒子竟是商人?這簡直是眾官員萬萬沒有想到的。
魏乾見狀,立即冷笑一聲,出言譏諷:
“商人逐利,地位低賤,宋先生讓兒子去從商,豈不是自貶身份?”
宋遠廷不慌不忙,轉向魏乾,平靜反問:
“魏大人此言差矣。商人互通有無,促進貨物流通,如何就低賤了?
況且,據我所知,魏大人府上與江南沈萬富商往來密切,沈家的絲綢茶葉,沒少進魏府吧?
既然魏大人看不起商人,為何又要與商人打交道呢?”
魏乾被問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
皇帝的眼中卻閃過一絲興趣,示意宋遠廷繼續說下去。
宋遠廷轉向皇帝,誠懇陳詞:“陛下,臣以為,職業無分貴賤,只要能為國家效力,皆是棟樑。
農夫耕種,養活萬民;工匠製作,便利生活;商人流通,促進經濟;士人治國,平天下。
各行各業,各司其職,國家才能繁榮昌盛。
三郎雖不為官,但他經營得當,依法納稅,僱傭百姓,緩解就業之困,不也是在為國家做貢獻嗎?”
皇帝聞言,若有所思,良久方道:
“宋先生此言,倒是新鮮,細想來卻很有道理。
朕常思考如何使國家富強,或許正如你所說,需要各行各業齊心協力。”
就在這時,內侍來報,說百花宴上的貴女們作了詩畫,特送來請陛下和眾進士品評。
皇帝笑著讓人將詩畫呈上。
按照慣例,瓊林宴的同時,在御花園另一側會同時舉辦百花宴。
公主、郡主、縣主以及三品以上大臣家的適婚女兒們齊聚一堂,表面上是賞花作詩,實則暗中觀察今科才俊,或許能成就一段佳緣。
瓊林宴與百花宴相隔不遠,但因為角度的關係,瓊林宴上的男子們是看不到百花宴上的貴女的。
可貴女那邊則不然,她們可以清楚的看到瓊林宴這邊才子們的表現。
倘若遇上心儀的,便可以做些詩畫,讓才子們品評或對仗。
方才席間,宋遠廷提到二郎好武兼文時,安王府的怡寧郡主便抬眼瞧了瞧那宋家二郎。
這一看可不得了,宋二郎劍眉星目,直接就惹得怡寧郡主動了心。
這位郡主與孫尚書之女孫婉兒乃是閨中密友,性格脾氣也是十分相似。
都是那種直來直往的丫頭。再加上安王和幾個兒子都是武將,這位小郡主便更比其他貴女多了幾分颯爽英姿。
怡寧不是個墨跡的性子,瞧上了便直接送來詩畫。
只是和其他一起送來的詩畫相比,這位郡主的畫作那可真是……“精彩”得不行。
貴女們的畫作一一展示時,忽有一位內侍走到皇帝身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皇帝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對宋家二郎說道:“宋明信,你來瞧瞧這幾副畫作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