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只要不讀書,就有錢拿(1 / 1)
宋遠廷在老農身邊蹲下時,那正抽著旱菸的老漢明顯愣了一下。
即便今日宋遠廷穿的是便衣,但與那些常年勞作的農戶相比還是過於華貴了。
“這位貴人,您是……”
老漢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卑微。
宋遠廷微微勾了勾唇,然後十分自然的回道:
“外鄉人,早年也是莊稼漢,經過這裡看到這邊的地這麼好就忍不住過來看看。”
老漢打量了一下宋遠廷,這人的氣度怎麼看都不像是幹過農活的。
“您這模樣可不像是莊稼漢出身的人。”老漢咂吧了一口煙,很直白的說道。
宋遠廷笑笑:“怎麼就不像了。我只是多年不種莊稼了而已。
但地裡的活我可都還記得呢。”
為了和老漢拉近距離,宋遠廷把早年間做過的莊稼活都說了一遍,那老漢這才相信眼前的貴人竟真是莊稼人出身。
不僅如此,這位貴人說的好多種地的法子還是他聽都沒聽過的。
“聽貴人所言,您應當是很擅長農活啊。這樣的本事為啥不幹了呢?”
“家裡子女有了大出息,兒子科舉中了,便讓我安心養老了。”
宋遠廷真真假假的隨意回了一句,而後便十分自然的轉移了話題。
“我說老哥,您沒讓家裡的孩子們入學識字嗎?
我聽說聖上下了旨意,讓咱們陪都的孩子都能入學呢。
要是孩子能識幾個字,會算個粗賬,將來是繼續種地,還是在城裡找個賬房夥計的活計,不也算是多條路嗎?”
老農又咂吧了一口旱菸,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便又暗淡下去。
“這事兒我們也聽說了。原本也想把家裡幾個娃娃送去試試來著。”
“原本?”宋遠廷挑眉:“為什麼是原本呢?是最後沒把孩子送去學堂嗎?”
老漢點點頭,臉上倒沒有太多的遺憾:“什麼讀書識字,到底還是有錢人家的事兒。
像我們這種窮泥腿子,就只配在這田間面朝黃土背朝天。整日裡餬口都難,哪還有閒錢閒工夫讀書識字?”
“不對呀,我聽說聖上下旨,明確說了,入學堂的孩子們只需要教很少的書本費就可以了。
那些錢應當是尋常百姓也負擔得起的才對。而且如果真是特別困難的家庭,只要核查屬實,也是可以減免這些費用的。”
老漢聽宋遠廷如此說,臉上不由得掛起一絲嘲諷的笑:
“負擔的起?不過都是說出來好聽罷了。
上面的人想要體現自己的仁德,便弄出個什麼懵學還是啥學的。
說是不收束脩,只交一些書本錢。但如果佃戶的孩子要去讀書,主家便要按著人頭多收繳糧食。
這裡外裡不還是多花了錢嗎?”
宋遠廷聞言眉頭蹙起,難怪學堂裡幾乎沒有窮人家的孩子,他們這是想著法的阻止老百姓的孩子進學堂啊。
還不等宋遠廷說話,老漢便又開了口:
“不過這什麼學的也不是沒有好處。我們這群佃戶的孩子原本都不算人頭的。
農忙時幫著幹活,也都是白出力氣。但如今主家們可都說了。
要是自家孩子不去學堂唸書,就按半個成人的量給算口糧呢。”
宋遠廷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佃戶的孩子入學要多交糧食,不入學反而獎勵糧食。
這裡外裡可是差了不少呢。對於貧苦的百姓來說,怎麼選那幾乎就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這個事兒是整個陪都都如此嗎?還是個別的主家如此?”
宋遠廷試探著問道。
老漢抽了口旱菸,如實答道:“誒呦,那我可不知道。
反正我們主家是這樣的,我認識的兩個農戶主家也是這樣的。
不過就是算的糧食數不大一樣罷了。”
宋遠廷點點頭,心裡也大致有了底。
“行了老哥,您歇著吧,我再去那邊轉悠轉悠。”
老漢“嗯”了一聲,依舊蹲在地頭。宋遠廷起身,邁步離開前還是忍不住回頭對老漢說道:
“其實如果孩子能上學堂,一旦有了出息,為家族創造的利益可遠不止這些。
老哥看看我,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老漢眼底有瞬間的光亮閃過,但轉瞬即逝。
宋遠廷知道有些想法是根深蒂固的,想要從根源改變,最直接的辦法其實就是強迫接受。
只不過如今他想要推行下去的政令有人成心阻止。這讓強迫接受也成了困難。
但這點小伎倆,他宋遠廷還看不上眼。
要真是論起以利益蠱惑人心,那些個地主鄉紳,只怕是綁在一處都算計不過一個宋遠廷。
宋遠廷又在附近轉悠了幾圈,陪都民間的情況他也都大致瞭解了。
徹底摸清狀況後,宋遠廷這才換上官服,出現在陪都縣衙。
縣令聽聞太傅親至,且還頂著教化總督的名義,當下便嚇得手腳哆嗦。
好在他早就想好了,一旦此事出現問題,就都把罪名推到趙元寶那群人身上。
縣令是被人扶著來到縣衙大堂的,一見宋遠廷,縣令便裝模作樣的跪了下去。
“太傅大人,您可算來了。”
縣令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什麼叫我可算來了?怎麼,李縣令盼了本官很久了?”
宋遠廷才不吃這一套。陪都蒙學推行不下去,這狗縣令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責任。
官場上的那點子彎彎繞繞他也算得上是個中的祖宗了。
給他整這出,還真就搞錯門頭了。
縣令見宋遠廷面色不善,忙開口訴苦:“下官真是盼著京中來人啊。
這蒙學教化乃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可下官無能,卻沒能把此事推行好。
下官知道,作為陪都的父母官,理當全力為百姓謀福祉。
但下官……”
縣令話未說完,宋遠廷便已截住話頭,毫不客氣的懟道:
“李縣令對自己的評價倒是中肯的很,既然你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能了,那不如就退位讓賢吧!”
縣令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宋太傅竟是如此凌厲之人。
冷汗瞬間就從額頭上流下來:“太傅大人,下官、下官。”
縣令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他還沒等甩鍋呢,自己的官帽就要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