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截肢手術(1 / 1)
回到安置點,四娘立刻湊了上來。
“爹,這孩子……還能活嗎?”這幾日,四娘已經見到了太多的生死。
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快要麻木了,除了夜以繼日的救人,醫者們甚至沒有時間為死去的災民惋惜。
但看到擔架上的男孩時,四孃的心卻還是緊緊揪在一起。
或許是快要做母親的緣故,四娘越發看不得那些傷了或死了的孩子們。
宋遠廷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斬釘截鐵的回道:
“能活!栓柱,去準備刀、鋸、烙鐵、烈酒,四娘,去拿麻藥過來!”
聽著父親吩咐準備的東西,四娘微微愣住,但很快她就明白父親要做什麼了。
“爹,您是要……”
“是。這孩子的這條腿保不住了。再拖下去,就真是神仙難救了。”
“可他還那麼小,要是沒了腿,後半輩子該怎麼活?”
“要是留著這腿,他就沒有後半輩子了。你是醫者,應該看得明白。
這孩子的左腿被壓的太久,肉已經壞死。要是不鋸掉就會爛。
一旦毒進了身子,咱們就沒有任何辦法了。”
宋遠廷正說話的功夫,小男孩微微恢復了些意識,他輕輕抓住宋遠廷的衣袖。
宋遠廷和四娘都以為這孩子會求他們留下自己的腿,可那孩子卻看著離自己不遠的小女孩,堅強卻虛弱地懇求道:
“求您救我的命,哪怕失去腿,我也得活。我還有妹妹要照顧。要是我死了,妹妹就成孤兒了。”
男孩的話讓四娘瞬間淚流滿面,這男孩看著也才十歲左右的年紀。
卻要在這麼小的時候就揹負著這麼大的責任和壓力。
四娘雖替那孩子惋惜,但理智卻已經迴歸,她知道父親的判斷是對的,也明白對於那孩子來說腿比命更珍貴。
四娘不再猶豫,轉身去準備麻藥。
截肢的手術檯是臨時用兩張相對結實的桌子拼起來的。
趙栓柱燒紅了烙鐵,又按著宋遠廷的吩咐把刀和鋸都放在沸水裡煮著。
四娘送來麻藥,挺著肚子站在一邊打算幫忙。
但宋遠廷卻只看了她一眼,便直接說道:“你回去看顧那些輕傷的病人吧。這裡留栓柱幫我打下手就夠了。”
“爹,我能行!”
“回去!”宋遠廷第一次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四娘說話。
“你這身子若是在這兒出了問題,爹到底顧哪邊?去吧,你在這兒,我反而分心。”
四娘抿了抿嘴,原本還想再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乖乖退到外面。
宋遠廷端著麻藥走到男孩身邊:“好孩子,睡一覺,一切就都過去了。”
男孩點點頭,蒼白的臉上帶著恐懼和堅定,但,沒有猶豫。
喝下麻藥後,男孩漸漸迷糊。
宋遠廷把手洗乾淨,接過趙栓柱遞過來的刀。
……
手術做完,天已擦黑。
宋遠廷走出來時,整個人周身都透著疲憊。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宋遠廷自嘲的笑了笑,上一世他做過的手術已不計其數,手抖?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可如今身處這樣的環境,宋遠廷竟然覺得自己其實也會怕。
他怕自己救不了那個孩子,也怕在這樣的世代,一個殘缺的孩子該如何活下去。
宋遠廷尋了棵樹,倚著樹幹坐了下來。他真的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宋遠廷微微眯眼,人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感覺有個柔軟的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宋遠廷睜開眼,小女孩乾淨的臉頰映入眼瞼。
這個孩子他見過,就是那男孩的妹妹。
先前救出來時還是髒兮兮的,看這樣子應當是憐月她們給孩子擦洗過了。
“阿爺,我想找哥哥。”小女孩的聲音怯怯的,眼睛也不自覺的躲閃。
宋遠廷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輕輕摸了摸孩子的後腦勺,安慰道:
“哥哥受了點傷,阿爺已經給他治好了。等過兩天,哥哥好一些,阿爺就帶你去看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聽宋遠廷如此回答,一雙眼睛頓時閃亮亮的。
那眸子比天上的星還要漂亮。
“好,謝謝阿爺。阿爺是大好人。”
“乖。”
三天後,男孩總算度過了危險期。宋遠廷如約帶著妹妹來看哥哥。
二人進來時,男孩正看著自己左腿處的空蕩發呆,可一見妹妹進來,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小妹。”
“哥哥。”小女孩瞬間眼眶通紅,撒開宋遠廷的手,一下撲進哥哥懷裡。
低低的哭聲帶著委屈和害怕,那哽咽讓人心裡酸酸的。
“哥哥,你的腿怎麼沒了?”小女孩指著哥哥左腿的地方,眼淚流的更兇。
男孩雖然勇敢,但到底還是個孩子。被妹妹這樣一問,當即也不免掉下淚來。
宋遠廷見狀,走上前去:“哥哥的腿保護了哥哥的命。
雖然不在了,卻是大英雄。這場地動很多人都沒了性命,能夠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
一番開解,讓兄妹二人的情緒好了不少。宋遠廷順勢繼續說道:
“小夥子,你很堅強。等你好了,願不願意跟著我學醫?”
男孩聞言立刻瞪大眼睛,還不等回答,剛剛進來的孫婉兒便接過話來。
“小師弟,還不趕緊叫師父?這可是當朝太傅,有了這樣的師父,你們兄妹往後的日子半點也不必愁了。”
聽了孫婉兒的話,男孩才意識到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到底是個怎樣的大人物。
男孩身體動不了,只能拱手作揖。
“師父,我願意。我願意跟著您學醫,治病救人。”
孫婉兒把一碗湯藥遞給宋遠廷,又把另一碗藥遞給男孩。
“都趕快把藥喝了,等著這場災難過去,咱們再好好切磋醫術。”
宋遠廷看著手裡的藥碗微微蹙眉:“你這丫頭,我好好的,喝什麼藥?”
孫婉兒小臉一揚:“四娘昨天趁著您睡覺的時候偷偷給您把了脈,您這身子可是有些弱了。
趕緊喝了,別等著您親閨女過來,到時候我可管不了她嘮叨您了!”
宋遠廷無語,卻也真不敢招惹自家那個好閨女。
“行行行,我喝還不行嗎?”宋遠廷把藥碗端起來,對床上的男孩微微一笑,朗聲道:
“來,咱們師徒幹了這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