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新唐(1 / 1)
一聲“陛下”,
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驚雷,劈開了舊時代的殘垣斷壁,也照亮了新王朝的黎明之路。
李軒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血腥與塵土的空氣,此刻吸入肺中,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面前的母親慕容雪,又看向了不遠處,正被侍女攙扶著,面帶關切與驕傲的蕭凝霜。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周圍那數十萬身披甲冑、浴血奮戰的將士們身上。
從麒麟衛到玄甲衛,從白袍軍到鎮西鐵騎,每一個人的臉上,都交織著疲憊、傷痛,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與崇敬。
他們手中的刀槍,還在滴著血。
他們腳下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
他們,是這場改朝換代最大的功臣,也是新王朝最堅實的基石。
李軒伸出手,輕輕握住慕容雪那略帶冰涼的手,又對蕭凝霜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轉身,面向三軍。
他沒有走上高臺,就站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站在這片由他親手打下的江山之上。
“將士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讓原本嘈雜的戰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大周,亡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重若千鈞。
無數將士,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光芒。
他們贏了!
他們追隨的太子殿下,不,是當今的陛下,真的推翻了那個腐朽的王朝!
“朕知道,你們很多人,曾經都是大周的兵,食大周的俸祿。”李軒的眸光,平靜而深邃,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茫然,或敬畏的臉龐,“但朕也知道,當李承業倒行逆施,視我等將士為草芥,視天下百姓為芻狗之時,你們心中的忠誠,早已蕩然無存!”
“西境之戰,朕與將士們浴血拼殺,換來的是朝廷的猜忌與斷糧!”
“南征伐楚,朕與將士們馬革裹屍,換來的是李承業在背後的致命一刀!”
“將士們的鮮血,不能白流!枉死的袍澤,不能含冤九泉!”
“今日,朕,李軒,在此立誓!”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龍吟劍,劍鋒直指蒼穹,金色的陽光灑在劍刃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自今日起,凡為大唐流過血的將士,朕,永不負之!”
“凡為大唐立過功的臣民,朕,永不棄之!”
“朕將建立一個全新的王朝,一個讓耕者有其田,讓戰者有其功,讓天下百姓,再不受酷吏欺壓,再不為君王私慾而枉死的新世界!”
“大唐!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緊接著,如同山崩海嘯一般的回應,響徹了整個洛陽城。
“大唐萬歲!陛下萬歲!”
“大唐萬歲!陛下萬歲!!”
數十萬將士,無論原屬何方,此刻都用盡全身的力氣,振臂高呼。他們手中的兵器,敲擊著鎧甲,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是勝利的吶喊,更是對新生的渴望!
李軒緩緩放下龍吟劍,眼中的情緒,在這一刻才真正釋放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萬軍,心中豪情萬丈。
這,就是他的兵!
這,就是他的天下!
“鐵牛,慕容洪!”李軒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
“末將在!”鐵牛與慕容洪立刻策馬而出,單膝跪地。
“傳朕第一道旨意!”
“即刻起,全城戒嚴!命陳慶之率白袍軍,接管四方城門防務,任何人無朕手令,不得隨意出入!”
“命慕容洪率麒麟衛,巡查全城,安撫百姓,凡趁亂燒殺搶掠、為禍鄉里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命鐵牛率玄甲衛,清掃戰場,收斂陣亡將士遺骸,妥善安葬,並統計戰功,登記造冊,待朕論功行賞!”
“遵旨!”三人領命,立刻帶著各自的部隊,如臂使指般行動起來。
原本混亂的戰場,在李軒一道道清晰的命令下,迅速變得井然有序。
處理完軍務,李軒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轉身走向蕭凝霜,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隆起的小腹,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凝霜,辛苦你了。”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柔到了極點。
蕭凝霜搖了搖頭,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只覺得之前所有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臣妾不辛苦,只要陛下平安。”
“陛下,”慕容雪走了過來,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現在還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洛陽城內,還有許多眼睛在看著你。”
李軒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母親的意思。
打下江山,只是第一步。
如何坐穩江山,才是真正的考驗。
洛陽城內,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那些在前朝身居高位、見風使舵的文武百官,此刻都在暗中窺探著他這位新君的一舉一動。
“母后說的是。”李軒鬆開蕭凝霜,神色再次變得肅然,“荊雲。”
“屬下在。”荊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傳朕第二道旨意!”
“命原大周百官,於一個時辰後,在承天門廣場覲見,遲到者,以謀逆論處!”
“另外,讓聽雪樓的人盯緊城中各大世家,但有異動,立刻向朕彙報!”
“遵命!”荊雲領命而去。
做完這一切,李軒才感覺一陣深深的疲憊湧了上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與李承業的決戰,耗盡了他太多的心力。
“陛下,您也累了,先回宮休息吧。”蕭凝霜擔憂地說道。
李軒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那座依舊矗立,卻已千瘡百孔的皇宮。
“不,朕要去一個地方。”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太廟!”
他要當著大周列祖列宗的面,親手將他們的牌位,付之一炬!
他要用一場最徹底的決裂,來宣告大唐的降臨!
然而,就在李軒準備動身之時,一名聽雪樓的暗衛,卻神色慌張地疾馳而來,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大事不好!”
“說。”李軒眉頭一皺。
“陛下,洛陽城內七大世家,王、謝、崔、盧、鄭、李、趙,其家主及族中主要人物,已全部在殿外跪候,請求覲見。”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走入殿內,躬身稟報。
李軒的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來了。
這些在洛陽城盤踞了數百年的地頭蛇,在李承業與他對峙之時,一個個緊閉府門,作壁上觀。如今,勝負已分,他們倒是迫不及待地跑來“朝拜新君”了。
“讓他們進來。”李軒淡淡地開口,卻威嚴無比。
“喏。”
片刻之後,以家主王道、謝安為首的數十名衣著華貴,卻面帶惶恐的中年、老年男子,如同被牽線的木偶一般,戰戰兢兢地走入了大殿。
他們一進入殿中,便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兩側站立的唐軍將領,一個個目光如刀,身上那尚未散盡的血腥味與煞氣,讓他們這些養尊處優的世家之主兩腿發軟。
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龍椅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帝王時,心中更是猛地一顫。
那雙眼睛,平靜、深邃,卻又彷彿能洞穿人心。
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他們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罪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王道、謝安為首,所有世家之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將頭顱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哦?”李軒的指尖,輕輕地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大殿中,格外的響亮,李軒微笑問道,“諸位何罪之有啊?”
為首的王家家主王道,連忙叩首道:“陛下天兵已至,我等……我等未能開城迎接,此乃死罪!我等願獻出家產之半,以助陛下重建洛陽,犒賞三軍,只求陛下法外開恩,饒恕我等之罪!”
“是啊,陛下!我等願獻出家產,只求陛下開恩!”其餘家主也紛紛附和,聲音中充滿了諂媚與哀求。
他們以為,新皇登基,百廢待興,最缺的便是錢糧。只要他們表現出足夠的“誠意”,破財免災,總能保住家族的傳承。
然而,李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如墜冰窟。
“家產?”李軒輕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嘲諷,“朕富有四海,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爾等的家產,本就是朕的。何來‘獻’之一說?”
大殿內的氣氛,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王道等人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新皇,與他們以往接觸過的任何一位帝王,都截然不同。他不按常理出牌,更不為金錢所動。
“朕,給你們兩條路。”李軒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凍結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G幸。
“第一,朕現在就下令,將爾等滿門抄斬,以儆效尤。爾等的家產,朕自然會派人去取。”
“不!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眾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哀嚎聲響成一片。
李軒抬了抬手,殿內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第二。”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交出你們各家豢養的私兵部曲,解散你們的商隊護衛,廢除你們在洛陽城中設立的各種關卡稅收。從今往後,洛陽城,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朕的聲音。只有一個規矩,那就是大唐的法度!”
“這……”
此言一出,王道等人臉色煞白。
交出家產,只是傷筋動骨。可交出私兵,廢除特權,這等於是拔掉了他們這些世家賴以生存的爪牙!沒有了武力,沒有了經濟上的特權,他們這些所謂的百年世家,與普通的富家翁,又有何異?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看著他們猶豫不決,滿臉掙扎的神情,李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你們是想選第一條路了。”他淡淡地說道,隨即看向鐵牛,“鐵牛,傳令……”
“陛下!臣等願意!臣等願意啊!”
死亡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對權力的貪戀。王道第一個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喊道。
“臣等願意交出所有私兵!願意廢除所有特權!只求陛下饒我等家族一條生路!”
“願意!我等都願意!”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餘人也紛紛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爭先恐後地表明瞭態度。
李軒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痛哭流涕的世家之主,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這些盤根錯節數百年的勢力,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就範。
但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先斬斷他們的爪牙,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他們連根拔起!
“很好。”李軒點了點頭,“朕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朕會派人去接收。若是讓朕發現,誰家膽敢陽奉陰違,私藏兵甲……”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誅、九、族!”
冰冷的三個字,如同三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處理完世家之事,李軒屏退了眾人,只留下了蕭凝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