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喜歡(1 / 1)
“是衛四剛剛弄明白他對錢月華的心意,他原本打算等我見了朱家人回來,就和錢月華坦白,再去錢家提親。”
沈業雲苦笑:“朱老頭那幾句話,把他所有的人生計劃都打亂了。”
聽了這話,衛東君好一陣難過。
小叔一生下來,就是衛家人的寶貝,就連大哥這個嫡長孫,都別想比得過。
可偏偏,他的命也最苦。
“沈業雲,我小叔他……”
“你小叔對錢月華是真心喜歡。”
沈業雲知道衛東君想要問什麼。
“這份喜歡和她父兄沒有半點銀子的關係,和錢家支援不支援太子,也沒有關係。
你小叔這人清高著呢,別說對喜歡的女人算計了,從前他沒弄明白自己心意,讓他回應一下錢月華,他都不屑一顧。”
這話,衛東君最有體會。
她撮合過他們,沒撮合成,小叔該拂袖而去,還是拂袖而去,沒給錢月華留半點面子。
“但他一旦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份喜歡是真喜歡。”
沈業雲扭頭看著孤墳,淡淡一笑。
“你們不知道,他跑來和我說的時候有多高興,臉上都是笑,眼裡都是光,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
他們父子反目後,我就沒見過他這麼高興過,好像得了個什麼了不起的寶貝一樣,巴巴地來和我炫耀。
我看他高興,就趁機嘲笑他:早點弄明白不好嗎,非得等到現在,要不是人家錢月華鐵了心,這會兒她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你小子都沒地方後悔去。
他大言不慚地說:你懂什麼,這才是真正的緣分。”
這話說得衛東君心裡更難過了:“後來呢?”
“後來……”
沈業雲看著衛東君:“你知道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嗎?”
衛東君餘光掃過身旁的黑衣,搖了搖頭。
沈業雲:“他到死也沒有對錢月華說過那兩個字,但他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在說喜歡。”
衛東君鼻子一酸:“這話怎麼說?”
“這話得稍後說,不如我先說說,你祖父是怎麼發現你小叔秘密的。”
“怎麼發現的?”
“還是那兩個字,用心。”
沈業雲:“衛四的一舉一動,都在衛廣行的眼皮子底下,兒子開心不開心,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他。
他其實早就察覺到,衛四對錢月華是有幾分不同的,所以才撮合這門親事。
衛四沒開竅,親事就這麼擱淺了下來。
後來衛四開竅了,想著自己從前那副德行,就沒好意思聲張。
有一天,衛府做冬衣,他娘問他,還是以前那幾個顏色嗎,衛四隨口說了一句:再添兩件顏色亮堂一點的。
就這一句話,讓衛廣行意識到,他那個活了二十幾年,對男女之事還沒有開竅的兒子,開竅了。
衛廣行等了兩個月,見衛四沒什麼動靜,以為是衛四臉皮薄,決定推波助瀾一下。
於是,他在飯桌上逼衛四成親。
誰曾想,這兩個月對衛四來說,已經今非昔比。
衛廣行這一逼,衛四直接跳腳,父子二人在飯桌上就吵了起來,衛廣行氣得摔了碗,衛四扭頭就走,連著兩個月都沒回家。”
何止衛東君聽得恍然啊,邊上那對父子更是目瞪口呆。
那一次爭吵,他們都在飯桌上。
眼睜睜地看著吵起來,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勸,所有人都像根木頭杵在那裡,等父子二人吵完。
硬生生的煎熬啊!
就是現在回憶起來,都還覺得膽戰心驚。
“那一架後,衛廣行又來找我。我知道以衛四的性子,是怎麼樣也不會把朱家人斷命的事情,告訴衛廣行的。
但我想,他的這條命是爹孃給的,他現在二十四歲,還有六年的時間,衛廣行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
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講給衛廣行聽。
衛廣行聽完,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麼直愣愣地坐著,一動不動。”
沈業雲說到這裡,深深嘆出口氣。
“你們見過一個人在一瞬間老去嗎?我見過,就在衛廣行身上。他坐了足足半個時辰,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說實話,靈帝的事,魏靖川的事,我其實挺恨衛廣行的,但那半個時辰,我一點都恨不起來。
白髮人送黑髮人,其實也挺慘的。”
寧方生兩條眉毛慢慢蹙起:“衛廣行對這事,深信不疑嗎?”
沈業雲:“他沒有懷疑,臨走前還對我說了一句:我造下的孽,應該報應到我的頭上,為什麼會是小四?”
“這話裡聽著有悔意啊。”陳器插話。
沈業雲點點頭。
“三天後,衛廣行找到了衛四,父子二人關在書房裡說了半天的話,具體說什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朱家人斷命的事,父子二人達成了一致,先不聲張,大概也是怕白夫人傷心吧。”
衛澤中:“我娘夭折過一個孩子,小四再出事,她活不下去的。”
沈業雲:“那段時間,衛四肉眼可見的瘦了,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我讓廚師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他總說嘴裡沒味道。”
衛澤中:“我爹有段時間,也瘦得厲害,老一個人在書房待著,就連我娘都以為,他是被小四氣的,還讓我想法子勸勸小四。”
衛承東苦笑一聲:“果然,那些算命的斷生不斷死啊。”
陳器:“被斷了死的人,眼看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哪裡還能開心得起來?”
衛東君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越來越佩服那對父子。
那些閉不上眼的夜,他們是怎麼熬過去的?
寧方生冷靜道:“這樣死氣沉沉的日子,他們父子應該沒過太久。”
沈業雲微微一笑:“你又說對了,時局慢慢起了變化。”
寧方生:“什麼變化?”
沈業雲:“鄧湘初和馮寬的倒臺,讓朝中某些心懷正義的人,看到了一絲希望,他們上書彈劾衛廣行,並且稱皇帝冤殺了魏靖川。”
寧方生:“皇帝要臉,當年兵敗瓦剌,他把所有罪名都推給了薛淵;雨夜奪權又是史書上抹不去的一筆,如果再留下冤殺魏靖川這一筆……”
“若再留下冤殺魏靖川這一筆,那他這個皇帝就算遺臭萬年了。”
沈業雲冷笑一聲:“所以,他也要找個替死鬼,把這個罪名安在他身上。”
寧方生:“幫他奪權的人,就剩下衛廣行和何娟方,何娟方是太監,皇帝又聽信一個太監的話,說出去更丟人,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衛廣行的身上。”
沈業雲眉頭一蹙:“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