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雌競無處無在(1 / 1)
阮安安心跳如擂鼓,手卻快如閃電,“唰”地一下從呆若木雞的高若芸懷裡抽走了那本燙手的詞典,一把就塞進自己挎包最裡頭,用帶來的乾糧死死壓住。
“怎……怎麼辦?”
高若芸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
她不怕暗處的歹徒,可她怕死了那貼滿牆、能要人命的大字報!
阮安安用力捏了捏她冰涼的手,“別慌!只要咬死不承認,誰也不能把咱們怎麼樣!”
“哈哈!天真!”一個尖利又透著股刻薄勁兒的女聲,冷不丁從旁邊寬大的座椅靠背後頭響起來。
隨著話音落下,穿著鮮紅呢子大衣、腳蹬鋥亮小羊皮高跟鞋的時髦姑娘站了起來。
那姑娘生得是副好模樣,瓜子臉,烏油油的長髮披在肩頭,箍著條正紅色的寬髮箍。
渾身上下都透著“講究”倆字——
是時下頂頂時髦的打扮。
高若芸嚇得一哆嗦,手指頭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頭都不敢抬。
阮安安倒是似笑非笑的看了過去。
這又是打哪兒冒出來的牛鬼蛇神?
瞧這架勢,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個“刺兒頭”。
雖說不能光看皮相斷人好壞,但這麼像小說反派的她真是第一次見。
於是,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這位同志,偷聽這麼長時間也挺累的吧?以後想咳嗽別憋著,憋壞了可就不好了。”
紅大衣的目光落在阮安安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又飛快地掃過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嘴角立刻撇了下去,冷笑出聲:“你就是那個阮安安?我還以為是個多厲害的角色,沒想到竟然是個村姑。”
“就憑你?也敢做夢想去海島攀徐營長的高枝兒?”
嗬!衝著自己來的?阮安安腦子裡飛快地把原主的記憶扒拉了一遍,壓根兒沒這號人。
“你哪位?”阮安安問。
紅大衣撩了撩精心打理的長髮,下巴抬得更高了,帶著施捨般的姿態朝阮安安伸出手,“聽好了,我是南沙海軍軍區的軍醫,朱堯堯!”
那語氣,彷彿報出這名號就能壓死人。
“哦!”
阮安安看了眼那修的乾淨的指甲,很快就收回視線,重新開始擺弄高若芸帶來的吃的。
這要是有兩瓶啤酒就好了,滷牛肉,煮毛豆。
喝的微醺,在火車上睡上一覺,絕了!
朱堯堯見自己被忽視,氣的咬了咬牙,但很快又劃出一抹冷笑,“阮安安,你別得意。”
“我已經在軍區呆了兩年了,徐團長這兩次重傷都是我伺候的。”
“別怪我沒提醒你,到了軍區要是被拋棄了,那可真是沒什麼活路了。”
“畢竟南沙島那地方,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活得下去的!”
阮安安捏著牛肉片的手頓在半空,眼珠轉了轉,臉上忽然綻開一個格外熱情的笑。
“嗨!你咋不早說呢!”
她特意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空出來的座位:“快坐快坐!站著說話多累啊!”
高若芸氣得把筷子“啪”地一摔:“姐!你糊塗啦?她都明著要搶你男人了,你還……”
“傻丫頭,這你就不懂了吧!”
阮安安朝高若芸擠擠眼,故意拔高了點嗓門,讓朱堯堯聽得真真兒的,“你沒聽見人家朱軍醫剛才咋說的?這兩年,可都是她‘伺候’我男人呢!”
她故意學著朱堯堯的語氣,把“伺候”二字咬得又重又怪。
“這擱在舊社會,算啥?通房丫頭?姨太太?嘖嘖……”
“哈哈哈!”高若芸反應過來,笑得前仰後合。
一旁的朱堯堯臉色差到了極致,“你敢侮辱我?”
“這話說的!”阮安安不以為意的把一塊牛肉塞到嘴裡,“我這人最大度了,不講究那些舊禮兒,不用你給我端茶倒水磕頭敬禮的。”
她又拍拍座位,笑得像朵喇叭花,“來來來,坐下,一塊兒吃點?別客氣!”
“阮!安!安!” 朱堯堯徹底被激怒了,尖叫著揚起手就朝阮安安的臉扇過來。
阮安安心頭瞬間火起。
仗勢欺人的玩意兒,除了打人耳光還會點啥?!
她來了怒氣,抬手就精準地攥住了朱堯堯細瘦的手腕子。
“啪”地一聲脆響,結結實實給了對方一個大耳刮子。
“呸!” 阮安安甩了甩沾上油星的手。
“就你這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樣兒,跟我動手?自找苦吃!”
高若芸也趕緊站起來,叉著腰幫腔:“就是!我們可是兩個人呢!囂張什麼?”
“你…你們!”
朱堯堯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神怨毒得像毒蛇:“阮安安!別以為你上了這節車廂就高人一等!我是憑真本事坐這兒的!你呢?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沾了徐晏丞家屬的光!離了他,你狗屁不是!”
“以我的身份,碾死你們這種下賤玩意兒,比碾死只臭蟲還容易!你們倆…給我等著瞧!”
撂下狠話,她踩著那雙小高跟跑了。
“呸!什麼玩意兒!”
高若芸衝著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都新社會了還搞三六九等,也不知道是哪個古墓裡爬出來的封建老古董!”
阮安安也被這場沒頭沒腦的衝突弄得鬱悶不已。
她能坐在軟座,可不是靠徐晏丞的臉面。
這女人莫名其妙就把她的努力歸咎到依靠男人身上。
到了海島她可得跟徐晏丞好好哭一場。
總得撈點好處要點精神損失費才行!
高若芸發洩一通後,好奇道:“你說,那個朱堯堯去幹嘛了?”
阮安安把車票收回到口袋裡,“還能幹嘛?十有八九是去舉報咱倆藏了‘禁書’唄。”
“啥?”
“這麼損的嗎?”
高若芸連忙扯出一張手帕擦了擦手,“不行,得把那東西扔到窗外去。”
“咱可是進步青年!剛還幫著抓了鴉片販子呢!可不能栽在這上頭!”
阮安安看著她六神無主準備去開火車窗戶的模樣就想笑,“別開了,這節車廂的窗戶是打不開的。”
整列火車只有這一節車廂的窗戶是打不開的。
這地都是領導坐的,窗戶要是隨便能開啟。
那不是敵人隨時隨地都能暗殺了?
她按住慌神的高若芸:“別慌,那東西我藏得嚴實,誰也找不到。”
高若芸這才稍微定了定神,一屁股坐回來,眼巴巴看著阮安安,“那…那咱現在咋辦?”
安安眯起眼睛,像只盤算著怎麼偷雞的小狐狸,慢悠悠道:“讓她搜!讓她鬧!鬧得越大越好。”
她搓了搓手指頭,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等鬧完了,發現是場烏龍……嘿嘿,我這‘受害者’,適當要點‘補償’壓壓驚,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