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送子(1 / 1)
眼見蒼擎答應此事,冥古心中沉重放低不少。
終於甩掉這個包袱了!
無論蒼羽留在誰的身邊,最終都會成為一種羈絆,一個不好還會禍及自身。
冥古在回去路上冷笑連連,雖然此行不算太過成功,可是看蒼擎臉上覆雜的表情,就足以證明對方心裡有鬼。
要是蒼羽真的跟他毫無瓜葛,那麼他用得著如此慌張嗎?
雖然對方一直極力剋制,不過以冥古的眼力自然也看出來了。
“哼!蒼擎,你把蒼羽留在身邊,只會徒增破綻。”
“終有一日,我會揭開你的真面目!”
“讓整個東海看看,一個人光明磊落的背後,究竟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冥古開始盤算著下一步棋。
天將拂曉,薄霧霏霏。
蒼擎徹夜未眠,並非冥古深夜前來的緣故,而是他真正開始擔心蒼羽。
如此看來,冥古已經對蒼羽的身份有所懷疑,今晚只不過是試探。
想必無需多久,冥古會再次登門,要與自己對質。
這樣一來,蒼羽的處境就會更加危險。
十數年前,蒼擎外出執行任務,不慎中了埋伏,當時已經身負重傷,奈何抱著懷中嬰兒,無法殺出重圍。
眼見敵軍越發逼近,蒼擎當機立斷,把嬰兒藏了起來,率領餘下殘兵浴血奮戰。
那一戰極致慘烈,可見鱗甲盡裂,龍血浸透殘陽。
蒼擎手握長槍,恣意橫掃,斷肢與哀嚎齊飛。
重重爪影撕開敵陣,每一步都踏著碎骨與泥濘前行。
粗重喘息如熔岩翻湧,絲毫壓不住胸腔裡那團焚天怒焰。
就這樣一路殺穿鐵壁,直破樓蘭,意志不息,龍魂不滅!
蒼擎自料必死無疑,卻意外活了下來。
只是當回頭再望時,那嬰兒早已不翼而飛。
當時他也發了瘋似的四處搜尋,卻依舊一無所獲。
失落之際,他的摯友卻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此刻小傢伙早已呼呼大睡了。
蒼擎不敢貿然相認,畢竟他身份特殊,而蒼羽生來筋骨粗陋,東海那群老傢伙一定容不下這個孩子。
原本他是打算帶著這個孩子離開東海,可轉念一想,天大地大,又能去哪呢?
哪怕日後蒼羽長大成人,又有多少自保能力?
權衡利弊之後,蒼擎還是決定回到東海。
只是他的摯友沒過多久就撒手塵寰了,最終蒼羽還是回到他的身邊。
當日蒼羽被放逐,他的心頭就一直在滴血,恨不得被放逐的他。
興許夜滄溟說得對,為了守護這份節操,就要作出巨大犧牲。
蒼羽不在的這些日子,簡直如坐針氈,又或是度日如年。
儘管蒼羽逃出生天,他依舊心存愧疚,甚至有些不敢面對這個孩子。
至少蒼羽再次回到他身邊時,他都沒有勇氣去接受這個孩子。
冥古把蒼羽帶到玄玉島,眸中微光明滅不定,似乎在尋找什麼蛛絲馬跡。
可他在蒼擎眼中看到的只是平靜,如同一泓寒潭秋水,不起絲毫波瀾。
“師兄,這個孩子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照顧好這個孩子啊!”
冥古再三囑託,似乎真的在關心蒼羽一樣。
“嗯!我會的。”
蒼擎僅是微微頷首。
“哼!裝得倒是清高,其實就是不見得人的魑魅魍魎!”
冥古在心中怒罵一聲,隨後就走了。
“孩子,如果你願意,可以喊我一聲父親。”
蒼擎抱起蒼羽,眼中露出無限慈祥。
只是蒼羽沒有叫,他可不會隨隨便便認一個人當爹。
蒼擎也沒有勉強,畢竟有些事不可牽強。
島上有一座山峰,名為蒼梧,山上沒有四季。
一面光滑的石壁上,有一首題詞。
“荒磧無垠,冷月如霜,孤影在瀚海蒼茫。”
“鱗疏甲鈍,骨陋筋僵,任風來噬,沙來打,夜來藏。”
“龍族舊事,回眸已遠,夢醒時惟見天荒。”
“奔騰那輩,騰躍那廂,吾泥中臥,穴中隱,草中僵。”
蒼羽細唸詩詞,似懂非懂。
荒磧、冷月和瀚海,皆是放逐之地,蒼羽定當一目瞭然,畢竟這是他的內心寫照。
當唸到泥中臥,穴中隱,草中僵時,蒼羽都禁不住脊背發寒,唯有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你都看見了?”
蒼擎就站在身後。
蒼羽勉力點頭,心中卻恐懼如潮。
“小蒼,你能夠明悟其意嗎?”
蒼擎柔聲問道。
“這首詩詞描繪的是放逐之地,可是我好怕......”
蒼羽猛地摟住蒼擎,同時把腦袋埋進對方懷裡。
“小蒼別怕,我們生而為龍,一定要學會堅強!”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或許你就不會怕了。”
蒼擎輕聲安撫道。
“那你快說。”
蒼羽催促起來。
“我們的祖輩也曾被放逐,在那片荒蕪之地裡,龍鱗被風沙磨得粗糙,被霜雪打得斑駁,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澤。”
“放逐之地沒有靈泉,沒有仙草,只有永遠刮不完的冷風,還有硬得能硌碎牙齒的黑土,可它們還是頑強活了下來。”
“天色最暗時,它們都會醒來,用凍僵的爪子刨開凍土,尋找能果腹的塊莖。”
“正午的日頭最毒時,它們會把自己埋進沙裡,只露出眼睛,等著偶爾路過的獵物。”
“深夜的風最冷時,它們會蜷成一團,用彼此的身體擋住風口。”
“龍族從不抱團取暖,它們們卻學會了。”
“沒有人教過它們這些,血脈傳承裡的記憶只關於雲海、關於瓊漿、關於九天之上翱翔的榮光。”
“在這片荒蕪之地的記憶,就像一個笑話,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它們的心。”
“但它們還是把這些記憶嚥下去,咽成骨頭裡的鈣,咽成血液裡的鐵。”
蒼擎在說到此處時也哽咽了一下。
“那後來呢?”
蒼羽聽得津津樂道,自己也似乎漸入佳境。
“後來呀!最老的龍失去了一截尾尖,卻一聲不吭,第二天照常出去覓食。”
“最小的龍還不會飛,在這片沒有靈氣的瘠地上,他的翅膀永遠也長不硬了。”
“但它們每天都會爬到最高的石頭上,迎著風沙拼命扇動那對稚嫩的翅膀,扇到鱗片縫隙都滲出血來。”
“於是有人問它們,飛不起來的龍,還算龍嗎?”
“它們也想了很久,才說龍不是長著翅膀就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