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殺局已成,今夜,請君入甕(1 / 1)
夜路難行,稀疏的星光被濃雲遮蔽,官道旁的樹林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瘦猴連滾帶爬,感覺自己的肺都快從嗓子眼裡顛出來了,嘴裡滿是泥土的腥味。
昨晚偷聽到陳凡和李虎那愚蠢的計劃後,他就連夜溜出了村子。
王麻子死了,但他那個堂哥王彪,可是鍛骨境的高手!
陳凡居然妄圖用挖坑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去對付人家,還要用他們這些人的命去填,簡直是異想天開!
他瘦猴才不幹這種蠢事。
他要去投奔王彪,而陳凡那漏洞百出的計劃,就是他最好的投名狀!
等王彪收拾了陳凡,他作為第一個投誠的功臣,這下河裡新的話事人,舍他其誰?
一想到陳凡家那兩個水靈靈的婆娘……
嘿嘿,到時候還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這裡,瘦猴心中一陣火熱,趕路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幾分。
跑了整整一夜,天矇矇亮的時候,他終於在通往平安坊的官道上,看到了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魁梧身影。
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背上負著一把用布包裹的長刀,即便只是靜靜坐在馬上,那股如山嶽般的氣勢,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僅僅是一個眼神掃過來,瘦猴就感覺雙腿發軟。
他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撲倒在馬前,幾乎要被馬蹄踩到:“彪……彪爺!小的瘦猴,是麻子哥手下的兄弟啊!”
王彪勒住韁繩,高大的駿馬發出一聲響鼻,噴出的熱氣吹在瘦猴臉上。
他低頭俯視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的傢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我堂弟出事了?”
“彪爺!您要給大哥做主啊!”
瘦猴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極盡挑撥之能事,“大哥他……他被村裡一個叫陳凡的賭鬼給殺了!”
“那陳凡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攀上了德勝樓,賺了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哥上門討債,他竟敢下死手!”
“彪爺,那小子還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叫囂,說別說一個王麻子,就算您這個在振威鏢局當差的堂哥來了,也照殺不誤!”
“說什麼鍛骨境的武夫,在他眼裡跟土雞瓦狗沒什麼兩樣!”
“他還讓我們在村口挖了個大坑,說要活埋了您,簡直狂妄到了極點!”
“好,好一個陳凡!”
王彪怒極反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本就瞧不起王麻子這個只會欺壓鄉里的堂弟,但再怎麼說,那也是他王家的人!
“一個泥腿子,也敢辱我王家,辱我振威鏢局!”
他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更多的卻是被一個無名之輩挑釁的輕蔑。
一個連武學門檻都沒摸到的廢物,靠挖坑這種蠢辦法就像對付自己?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會是一個多麼拙劣可笑的陷阱。
可笑至極!
“他不是要挖坑埋我嗎?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看了一眼天色,猛地一甩韁繩,冷喝道:“帶路!”
“駕!”
駿馬四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朝著下河裡的方向狂奔而去!
瘦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看著王彪那殺氣騰騰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陳凡,你的死期,到了!
……
下河裡,陳家茅屋。
“嘶……”柳如煙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擦拭著陳凡肩上的傷口,陳凡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雖然又休息了一天,但他整個人依舊虛弱不堪。
傷口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可一看到柳如煙那擔憂又堅定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絕不能倒下。
他強打精神,在腦海中檢視今天重新整理的情報。
【叮!每日情報系統已重新整理!】
【正在為您生成今日情報……】
【情報一:王彪已從瘦猴處得知王麻子的死訊,正快馬加鞭趕來,預計今晚戌時抵達下河裡。】
【情報二:黑風嶺群匪近來缺糧,已盯上三里外的張家村,計劃明晚動手。】
【情報三:白蓮教聖女林青璇已秘密潛入梁州,首站平安坊,正藉助流民之亂,暗中發展信徒。】
今晚戌時就到!
陳凡的心猛地一沉。
比預想的早了近一天!
他原以為瘦猴一個普通人,跑到縣城再找到王彪,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兩天。
沒想到,他竟然連夜出發,直接在半路截住了王彪!
時間太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黑風嶺和白蓮教的事暫時壓在心底。
那些是更長遠的危機和線索,但今晚,必須先活下來!
“李大哥!”陳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李虎很快就從院外走了進來:“兄弟,怎麼了?”
陳凡吩咐道:“李大哥,勞煩你再出去看看,瘦猴那小子,還在不在村裡?”
李虎立馬就理解了陳凡的意思,連忙應下:“好,俺這就去!”
沒一會兒,李虎就回來了,臉上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兄弟,俺找遍了,村裡根本沒那小子的蹤影!”
“魚兒上鉤了。”
陳凡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按照瘦猴的腳程,這會估計王彪已經從瘦猴那裡得知了訊息,正在快馬加鞭趕來,最遲今晚戌時就到。”
“那狗孃養的東西還真去了!”
李虎一拳砸在自己手心,臉上是意料之中的憤怒,“他肯定以為自己立了大功,等著王彪給他封賞呢!呸!白眼狼!”
陳凡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這恰恰在我們的計劃之中。瘦猴這種人,為了表功,一定會添油加醋,極盡所能地激怒王彪。”
“一個自大的武夫,被這麼一激,只會覺得我們黔驢技窮,不屑一顧。他越是輕視,我們就越有機會。”
“但他來得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光一個大坑恐怕不夠保險。李大哥,他不是想看陷阱嗎?那咱們就再給他加一道菜!”
“兄弟你說,怎麼加!”李虎精神一振。
“你現在就去村口,告訴那幫人,就說我覺得一個坑不夠,讓手腳利索點的,在大坑前面,再挖幾十個能崴腳的小坑,挖得亂七八糟一點。”
陳凡的語氣變得森然,“你親自帶兩個信得過的人,把咱們昨天準備好的竹矛塗上毒液,尖頭朝上,埋進那些小坑裡,做好偽裝!”
李虎瞬間明白了陳凡的意圖,這是要在大陷阱旁邊,佈置真正致命的殺招!
虛虛實實,讓人防不勝防!
“好!俺這就去!”李虎重重點頭,轉身大步出門。
村口,那幫混混正懶洋洋地坐在地上歇氣。
看到李虎滿臉煞氣地走過來,一個個心裡都犯嘀咕。
“都他孃的別歇了!起來幹活!”
李虎對著人群就是一通猛喝。
“啪!”
一個混混剛想抱怨,就被李虎一個大嘴巴子抽得原地轉了兩圈。
“廢話那麼多!陳爺改主意了!在這大坑兩邊,再給老子挖幾十個小坑!挖淺點,能藏住腳就行!”
李虎指著空地怒吼,“誰他孃的再敢囉嗦,老子先廢了他!”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拿起工具,不情不願地開始挖坑。
李虎則親自從一旁的草叢裡,抱出幾捆削得尖銳無比的竹矛。
這些竹矛的尖端,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詭異的油黃色光澤,正是塗抹了“刺喉藤”劇毒的殺器。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根根毒矛埋進那些小坑裡,再用雜草和浮土巧妙地偽裝起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任何異常。
……
與此同時,二十里外的平安坊。
德勝樓對面的一個包子鋪前,柳如雲捏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德勝樓氣派的大門,小手死死攥著懷裡那封關係著姐夫性命的信和那幾兩銀子。
姐夫說了,一定要親手交給錢公子。
可是德勝樓的夥計看起來好凶,一個個都昂首挺胸的,她一個鄉下丫頭,人家會讓她進去嗎?
她看著那些衣著光鮮的客人進進出出,鼓了好幾次勇氣,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腦海裡浮現出姐夫那蒼白卻堅毅的臉,還有姐姐那通紅的眼眶。
不行!姐夫和姐姐還在家等著!這封信,是姐夫的後手,是全家的希望!
柳如雲一咬牙,將包子塞進嘴裡狠狠嚼了兩口,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邁開小短腿,朝著德勝樓那高高的門檻跑了過去。
……
夜幕,終於降臨了。
冷風呼嘯,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村口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肅殺的寂靜。
陳凡在柳如煙的攙扶下,靠坐在自家院牆的陰影裡。
他身體虛弱,冷汗浸溼了後背,但握著那把塗毒短刃的右手卻穩如磐石。
李虎則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潛伏在村口另一側的一堆柴草垛後面,手裡提著他那把同樣淬了毒的殺豬刀。
戌時,村口通往外界的土路上,終於出現了兩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逐漸清晰。一個高大,一個矮小。
正是王彪和瘦猴!
“彪爺,您看,前面就是下河裡了!”
瘦猴諂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那姓陳的狗東西,就住在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