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言斷法。什麼時候，你能用你的錘，在豆腐上雕出一朵花！（1 / 1）
鐵匠鋪內。
爐火正旺。
氣氛卻如同凝固的生鐵。
林恩那句“我替他付了”。
讓正在爭吵的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了他。
鐵匠老闆的眼中。
是審視和疑惑。
而那個名叫泰諾的壯漢。
眼中，則是充滿了警惕和不解。
泰諾甕聲甕氣地開口。
聲音如同兩塊鐵石在摩擦：“小子，你什麼意思？”
林恩沒有理他。
只是將那塊黑不溜秋的深海沉銀鐵。
放在了櫃檯上。
他對鐵匠老闆說道：“這塊鐵，錢我付了。”
“另外。”
“再給我來一塊成色最好的黑鐵。”
鐵匠老闆還沒說話。
泰諾已經忍不住了。
他不是在無理取鬧。
他指著自己腳邊。
那柄充滿了歲月痕跡的巨大鐵錘。
煩悶地說道：“老闆！我說了！”
“我只要你，把這塊沉銀，熔鍊進我的錘裡！”
“這柄錘！”
“是我離開宗門時，帶出來的唯一念想！”
“念想不能當飯吃！”
鐵匠老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也是一肚子火。
他幹了一輩子鐵匠，最煩的就是這種不懂裝懂的莽夫。
“我說了多少遍了！”
“你的錘，就是一塊普通的凡鐵！”
“根本承受不住沉銀的霸道力量！”
“強行熔鍊！”
“只有一個下場——錘毀人傷！”
“到時候你找誰哭去？”
“空有神力……”
“卻無神兵相配……”
泰諾看著自己那柄佈滿缺口的戰錘。
煩悶地，一拳砸在了櫃檯上。
堅硬的鐵木櫃臺。
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時。
旁邊那個看了半天熱鬧的麻衣少年。
突然。
慢悠悠地開了口。
但奇怪的是。
他不是對泰諾說的。
而是對鐵匠老闆說的。
“老闆。”
“你的鍛打之法，錯了。”
林恩的聲音，很平淡。
“你只知用蠻力。”
“卻不知力有剛柔。”
“若以螺旋之力鍛之。”
“可增其韌性三成。”
鐵匠老闆聞言一愣。
隨即撇了撇嘴。
心裡暗道：哪來的黃毛小子，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但那句“力有剛柔，螺旋之力”。
卻又像一道魔咒。
讓他陷入了沉思。
然後。
林恩才轉過頭。
看向一臉錯愕的泰諾。
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的問題。”
“更可笑。”
泰諾的眉頭。
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小子，你說什麼？！”
林恩無視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
繼續說道：
“你的武魂。”
“是猩猩。”
“不是石頭。”
“它要的。”
“是變化。”
“不是沉重。”
“你只知一味增加重量。”
“追求極致的破壞。”
“卻忘了。”
“真正的力量。”
“來源於掌控。”
說完。
他甚至懶得再看泰諾一眼。
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常識。
“回去吧。”
“什麼時候。”
“你能用你的錘。”
“在豆腐上雕出一朵花來。”
“你的瓶頸。”
“自會迎刃而解。”
...
在豆腐上雕花？
這句荒誕不經的話。
像一個最可笑的侮辱。
瞬間，點燃了泰諾的怒火！
他，堂堂力之一族！
五十八級魂王！
一生追求的！
就是極致的力量！
極致的破壞！
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竟然讓他去幹繡花的活？！
“你找死！”
一股屬於魂王的恐怖威壓。
如同甦醒的猛獸。
下意識地，就想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鐵匠鋪的空氣。
都瞬間變得凝重！
但。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失控的前一刻。
“在豆腐上雕花”這六個字。
卻像一道九天驚雷。
毫無徵兆地。
劈開了他腦海裡，那困擾了多年的迷霧！
他想起了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上。
關於昊天錘最高境界的那句記載！
那句，他一直以為，只有封號鬥羅境界的爺爺，才可能觸控到的傳說的八個字——
舉重若輕！
大巧不工！
舉重若輕……
掌控……
變化……
豆腐雕花……
他彷彿看到。
自己那巨大的武魂真身。
不再是瘋狂地捶打山巒。
而是小心翼翼地。
用那能撕裂大地的巨力。
去托起一片飄落的樹葉。
原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錯了……
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追求極致的重量！
只是力量的初境！
而極致的掌控！
才是力量的終途！
泰諾臉上的暴怒。
瞬間凝固。
隨即。
那股即將爆發的恐怖威壓。
如同退潮般。
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整個人。
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僵在了原地。
嘴裡，無意識地，反覆唸叨著那幾個字。
雙眼，也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
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頓悟狀態。
...
鐵匠鋪老闆和周圍的客人。
都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眼看著這個鐵塔般的壯漢。
就要發飆。
將這裡夷為平地。
卻沒想到。
他竟突然，自己“熄火”了。
更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發生了。
這位力之一族的強者。
在經歷了短暫的呆滯後。
突然，猛地轉過身！
對著那個麻衣少年的方向。
沒有絲毫猶豫地。
恭恭敬敬地。
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那是一種。
學徒，對恩師。
才能有的至高敬意！
“多謝先生……指點！”
然而。
當他緩緩抬起頭。
想再看一眼那位先生。
想再請教一二時。
他卻發現。
那個麻衣少年。
不知何時。
已經將一袋金魂幣。
和那塊深海沉銀鐵。
一同放在了櫃檯上。
他自己。
則拿著那塊普通的黑鐵。
悄無聲息地。
消失在了門外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神龍見首。
不見尾。
就在泰諾茫然四顧之時。
一個更加魁梧的身影。
從鐵匠鋪的後堂，快步走出。
正是力之一族如今真正的主事者。
泰坦。
他剛剛在後堂。
感受到了兒子的氣息。
從暴怒。
到沉寂。
再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心中驚疑不定。
連忙趕了出來。
一出門。
他就看到了兒子那副失魂落魄，卻又充滿了狂喜的複雜模樣。
他看著兒子身上那股氣息。
不再是以往的狂暴霸道。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內斂與圓融。
彷彿一塊百鍊精鋼。
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淬火。
他的目光，掃過櫃檯上的金魂幣和沉銀。
最後。
望向了那片茫茫人海。
瞬間。
他就明白了。
泰坦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懊悔。
與無盡的狂熱。
他知道。
自己的兒子。
不，是整個力之一族。
剛剛與一位真正的神人，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