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喝茶（1 / 1）
顧長安一行人剛踏入歸雲閣，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半分。
滿座食客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落在他們身上。
顧長安穿的衝鋒衣拉鍊拉到胸口，黑色運動褲襯得腿又直又長，腳上的運動鞋更是亮得晃眼。
梁雨欣的牛仔褲和印花T恤，張玉輝的休閒西裝褲，在滿是圓領袍、襦裙的人群裡，活像一群“異類”。
雖然說長安城裡，經常常有胡商往來，異域服飾不算稀奇。
但是胡商大多數穿的都是穿錦緞長袍、戴尖頂帽，哪裡見過像顧長安他們這樣輕便利落的打扮？
有人放下筷子，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這幾人是哪來的？看著不像胡商啊，長相倒是和咱們中原人一樣。”
“你看那鞋子，鞋面光溜溜的，連個鞋帶都沒有，跑起來肯定快！”
“還有那女子的衣服，把腿裹得緊緊的，也不怕不方便？”
議論聲不算小，梁雨欣聽得臉頰發燙。
她下意識地把T恤下襬往下扯了扯，坐姿也變得拘謹起來。
這感覺就像上學時被老師當眾點名，渾身不自在。
張玉輝也收起了先前的隨意，端端正正地坐著。
不過，他的眼神卻忍不住往周圍瞟，想看看這些唐朝人的反應。
王建軍更是緊張，雙手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輕了些，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惹來非議。
唯獨葉建國和顧長安依舊從容。
葉建國端著茶杯，對著鄰桌投來好奇目光的老者微微點頭，笑容溫和。
顧長安則乾脆拉過店小二，指著選單問道：
“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有什麼？”
“來一份你們這兒的招牌菜，再給我們來一份胡餅、炙羊肉。”
“最後再來個醋芹和酪櫻桃，茶水也上一壺。”
店小二麻利地應著，轉身去後廚傳菜，沒一會兒就端著一個銅壺和幾個粗瓷杯過來，給每人倒了一杯茶。
梁雨欣低頭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
杯子裡的茶水黑乎乎的，飄著碎茶葉、橘皮，還有幾粒不知名的籽，聞著一股鹹膩的味道，和她平時喝的綠茶、紅茶完全不一樣。
“這是茶？”
梁雨欣的聲音裡滿是詫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
她雖然沒有經常喝茶，但也看的出來，這杯子裡的茶，與自己平時喝的茶，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葉建國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笑著解釋道：
“小姑娘，咱們現在喝的‘泡茶’，是中唐以後才慢慢興起的。”
“貞觀年間的茶，大多是煮出來的。”
“把茶葉碾成碎末，加上鹽、橘皮、姜塊一起煮，喝的是這股子鹹香勁兒。”
說著，他抿了一口，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還是嚥了下去。
顧長安也知道這段歷史，附和道：
“沒錯，據說太宗皇帝還曾用煮茶招待過吐蕃使者呢。”
其他人見兩人都喝了，也紛紛端起茶杯嘗試。
梁雨欣捏著鼻子抿了一小口，瞬間皺緊了眉頭，“呸”地一口吐在旁邊的痰盂裡。
“這也太難喝了！”
“又鹹又膩，像喝了一碗加了茶葉的湯！”
梁雨欣喝不慣這樣的茶。
還好她沒有大口喝，否則她待會得扣嗓子眼給吐出來
張玉輝也放下茶杯，咂了咂嘴：
“有點像南方的擂茶，但擂茶更清爽些，這個太齁了。”
王建軍沒說話，只是悄悄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顯然也不適應這個味道。
梁雨欣實在忍不了，抬手喊來店小二：
“小二，你給我拿壺開水和一點茶葉來，我自己泡茶喝。”
店小二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疑惑的問道：
“客官，可是咱們歸雲閣的茶水不合您胃口？”
“要是覺得味道淡，小的再給您加點鹽？”
他在歸雲閣待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嫌煮茶難喝。
平日裡來的客人，都說他們歸雲閣的茶，是最好喝的。
就連那些個胡商，也是這樣說。
今天倒是奇怪了。
第一次見到有人嫌棄他們歸雲閣的茶不好喝了。
“不是淡，是太膩了。”
梁雨欣擺了擺手，從揹包裡掏出一小包密封的綠茶。
這是她出門時隨手裝的，想著旅途中解渴用，沒想到在唐朝派上了用場。
“我喝慣了自己泡的茶，你就給我來壺開水就行。”
店小二還是沒明白，但見梁雨欣態度堅決，也不敢多問，轉身去後廚拎了一壺滾燙的開水過來，還貼心地找了個乾淨的粗瓷碗。
“客官，您看用這個泡行不行？”
“行，謝了！”
梁雨欣笑著接過，撕開茶包，把茶葉倒進碗裡，再衝上開水。
瞬間，一股清新的茶香飄了出來，和周圍煮茶的鹹膩味道截然不同。
鄰桌的食客聞到香味，都好奇地看過來。
有人忍不住問：
“姑娘，你這泡的是什麼茶？”
“怎麼這麼香？”
梁雨欣剛想回答，顧長安卻搶先開口：
“這是我們家鄉的特產茶，用冷水泡著喝的，沒想到用開水泡也這麼香。”
他怕梁雨欣說出“現代”“密封包裝”之類的話，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是說不能暴露他們現代人的身份，而是就算和這些人說了，他們也不理解。
梁雨欣反應過來，順著顧長安的話說道：
“對，我們家鄉那邊都這麼泡茶，喝著清爽。”
她說著，端起碗抿了一口，熟悉的茶香在嘴裡散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還是這個好喝！”
張玉輝看著眼饞，湊過來問道：
“你還有多餘的茶葉嗎？”
“給我也泡一杯。”
王建軍也跟著點頭，顯然也想嚐嚐這“家鄉特產茶”。
梁雨欣大方地拿出茶包，給兩人各泡了一碗，連葉建國和程上晉也各分了一份。
葉辰年紀小，梁雨欣還特意給他少放了點茶葉，衝得淡了些。
清新的茶香在大堂裡散開，越來越多的食客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個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忍不住走過來，對著顧長安和梁雨欣拱手道：
“這位郎君，你們這茶葉看著倒是別緻，不知可否割愛一點？”
“我願意出高價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