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賞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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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鑾殿。

玉階之上,龍椅之中,大炎皇帝夏擎天端坐,雖年近五甲,但帝王威儀不減,面容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盛怒後的餘燼。

昨日皇宮驚變,封魔臺險遭不測,最寵愛的幼女險些受辱,這無疑是在他這位九五之尊的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垂首肅立,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昨日動靜太大,皇城震動,訊息根本封鎖不住,此刻無人敢輕易出聲,生怕觸怒天顏。

“砰!”

皇帝夏擎天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音如同悶雷,在金殿中迴盪,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皇帝鬚髮皆張,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群臣,最終定格在跪在御階之前的三人身上——鎮魔司將軍李玄霄、御林軍統領周康、錦衣衛指揮使毛疆。

“朕將這皇城安危、宮禁護衛、監察天下之重任交予爾等。

爾等便是這般回報朕的信任的嗎?!”皇帝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封魔大陣被破!妖魔肆虐宮廷!朕的元曦,朕的鳳臨公主!險些……險些遭了毒手!若非有人拼死相救,爾等如今還有何顏面立於這朝堂之上?!朕這大炎江山,莫非已成了篩子,任由那些魑魅魍魎來去自如?!”

聲聲斥責,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李玄霄、周康、毛疆三人以頭觸地,額上冷汗涔涔,齊聲道:“臣等無能!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

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太子夏丹青越眾而出,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而清晰:“父皇息怒!兒臣有本奏。”

皇帝目光掃向太子,冷哼一聲:“講!”

太子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父皇,昨日之禍,根源在於血蓮教餘孽處心積慮、謀劃深遠所致。

此非尋常疏失,乃邪教蓄意為之。

據兒臣所知,邪教滲透之深,甚至已觸及後宮禁苑。

李將軍、周統領、毛指揮使三位大人,雖負有失察之責,然則在妖魔破封之後,皆奮力死戰,絞殺妖邪,穩定局勢,力挽狂瀾於既倒。

尤其是李將軍,臨危受命,指揮若定,最終與國師合力,將那企圖釋放上古兇物的主謀明羅王斬殺。

可謂功過相抵,甚至功大於過!眼下正值用人之際,朝廷正當穩定人心,若嚴懲功臣,恐寒了將士之心,反令邪教暗中竊喜。

兒臣懇請父皇,念在其等往日功勞及昨日苦勞,允其戴罪立功,以觀後效。”

太子一番話,條理清晰,既點明瞭邪教的主要責任,又肯定了三位將領的苦勞和戰功,更抬出了“穩定人心”的大義。

他話音剛落,站在他身側的小公主夏元曦,接收到兄長遞來的眼神,立刻會意,也出列跪倒,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父皇!太子哥哥所言極是!昨日若非李將軍、周統領、毛指揮使麾下的將士們拼死抵擋,還有……還有鎮魔司的幾位銀甲、金甲叔叔們奮力相救,兒臣……兒臣恐怕就等不到宋……等不到援軍了。

他們都是為了救兒臣才身受重傷,浴血奮戰。

求父皇開恩,不要責罰他們!要罰就罰那些該死的邪教妖人!”

她說著,淚水漣漣,我見猶憐,將“受害者”和“求情者”的身份運用得恰到好處。

皇帝看著最寵愛的女兒梨花帶雨的模樣,又聽著太子合情合理的分析,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掃過跪地的三人,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威嚴:“太子與元曦為你等求情,言之有理。也罷,李玄霄、周康、毛疆!”

“臣在!”三人齊聲應道。

“爾等失察之罪,暫且記下!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眼下給朕戴罪立功,全力清剿邪教餘孽,若再出差池,數罪併罰,絕不寬貸!”

“臣等叩謝陛下天恩!定當竭盡全力,掃清邪氛,以報陛下!”三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重重叩首。

知道這一關,在太子和公主的斡旋下,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

三人看向太子的目光中,多少是掩藏不住的感激之情。

“平身吧。”皇帝揮了揮手。

處理完問責之事,接下來便是論功行賞。

皇帝目光掃過眾人:“昨日護駕有功者,皆需重賞。

國師顧洛璃,力挽狂瀾,誅殺首惡,賜九轉還魂丹三枚,天蠶絲百匹,靈玉萬方。”

“供奉司諸位供奉,及時援手,賜……”

皇帝一一封賞參與平亂的供奉、將領,各有厚賜。

縱使國師不缺那些,但面子要給足。

賞賜一圈,眼看朝會即將接近尾聲,小公主夏元曦忽然再次出列,聲音清脆地喊道:“父皇。還有一人,功勞最大,您還未賞呢。”

“哦?”皇帝看向元曦,臉上露出一絲溫和,“元曦說的是何人?”

“就是鎮魔司的處刑人,宋長庚。”小公主大聲道,一雙美眸星光閃動,“昨日在封魔臺上,那個可怕的胖子要……要侮辱兒臣,是宋長庚突然出現,捨命相救。

他為了護住兒臣,後背都被妖魔的邪氣波及,血肉模糊。

若不是他,兒臣……兒臣早就……父皇,您一定要重重賞他!”

“宋長庚?”皇帝微微蹙眉,心中有一絲驚訝,沒想到又是宋長庚。

他還記得之前他想提拔此人,元曦跟他吵鬧過,他才刻意沒有提拔,讓宋長庚繼續待在鎮魔司。

沒想到對方居然救了自己的女兒。

慶元帝的心頭也不由得湧起一絲後怕,畢竟,若是他沒有聽從女兒之前的所說,讓宋長庚留在鎮魔司的話。

說不定今日的小公主已經遭遇不測。

想到這裡,皇帝長撥出一口氣。

“宣,宋長庚上殿。”皇帝開口道。

片刻後,一身嶄新處刑人服飾的許長生,低著頭,步履沉穩地走入金鑾殿。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審視、羨慕、嫉妒……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御階前,依禮跪拜:“卑職鎮魔司處刑人宋長庚,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抬起頭來。”皇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許長生依言抬頭。

慶元帝打量了他片刻,見其相貌平平,但眼神沉穩,氣息雖弱卻凝練,能在那種情況下救下元曦,確有不凡之處。

緩緩開口道:“宋長庚,你救駕有功,護持公主,忠勇可嘉。元曦為你請功,你想要何賞賜?”

許長生立刻叩首,聲音平靜無波:“陛下明鑑。

護佑公主鳳體,乃卑職本分。昨日之事,全仗陛下洪福齊天,太子殿下指揮若定,國師大人及諸位將軍奮力平亂,卑職微末之功,實不敢貪天之功。公主殿下安然,便是對卑職最大的賞賜。”

他這番話,將功勞推得乾乾淨淨,全歸於皇帝洪福和上級英明,姿態放得極低。

這番謙遜知趣的表現,讓慶元帝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就怕救駕之人恃功而驕,提出非分要求。

“嗯,不居功,知本分,很好。”皇帝點了點頭,“然,有功不賞,非明君所為。朕念你忠勇,特賞:白銀萬兩,黃金千兩,東海明珠十斛,蜀錦百匹。另,擢升你為鎮魔司銀甲衛,享銀甲俸祿,可自行招募十人小隊。”

銀甲衛。

雖仍是武職,但已踏入鎮魔司中層軍官行列,地位與待遇遠非普通處刑人可比。

這賞賜不可謂不厚。

尤其是銀甲一職,看似是提拔,卻也意味著更多的責任和……捲入更深的漩渦。

但他面上毫無異色,立刻叩首謝恩:“卑職謝陛下隆恩!定當恪盡職守,以報陛下天恩!”

“平身吧。”

“謝陛下!”

許長生起身,退到一旁。他能感覺到,文武百官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探究。

尤其是幾位皇子公主,以及那些重臣。隱約間,他能聽到一些低語。

“宋長庚?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處刑人直升銀甲,陛下恩寵不小啊。”

“聽說……此人與那位近來聲名鵲起的詩仙許長生,關係匪淺?”

“哦?就是作出人生長恨水長東那位許大家?難怪……看來此子背後有人啊。”

“據說許大家深得太子賞識,甚至與國師也……這宋長庚怕是……”

這些議論聲雖小,卻清晰地傳入許長生耳中。

他心中暗歎,果然,還是和“許長生”這個本尊扯上了關係。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

這層關係,如今反倒成了他提升合理的“掩護”。

朝會散去,小公主興致勃勃的想要找他,但是又被自己的父皇呼叫。

無奈,那秋水長眸在他身上婉轉兩眼,只得先行離去。

許長生見狀,倒也樂得清淨,可又在這時,察覺到一道怨毒目光,轉頭望去,看到了那位許公子許文業。

他皺了皺眉頭。

這許文業怎麼陰魂不散?

不過,此時他也懶得理會。

許長生正準備低調離開,卻被一人叫住。

“宋銀甲,留步。”

許長生回頭,只見鎮魔司金甲鎮守使康震嶽笑著走了過來。

康震嶽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此刻臉上帶著頗為和善的笑容。

“康金甲。”許長生拱手行禮。如今他升任銀甲,算是康震嶽的直接下屬了。

“恭喜宋兄弟高升啊!”康震嶽拍了拍許長生的肩膀,力道不輕,顯得很是熱絡,“昨日真是多虧了你,否則公主殿下若有不測,我等萬死難辭其咎。”

“康金甲言重了,卑職分內之事。”許長生謙遜道。

康震嶽壓低了些聲音,笑道:“宋兄弟不必過謙。

說起來,康某與令友許長生許大家,也算有過一面之緣。

當初遭遇虎妖,幸得許大家出手相助,才得以脫險。

許大家於康某有恩。如今宋兄弟既是許大家摯友,又成了我鎮魔司的銀甲,那就是自家人了。

以後在司裡,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許長生心中明瞭,康震嶽這是藉機示好,既是看在“許長生”的面子上,也是因為他如今救了公主,簡在帝心,前途無量。

他連忙道:“康金甲太客氣了。許兄也曾多次提及康金甲豪邁仗義,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日後還需康金甲多多指點。”

兩人正寒暄間,一名錦衣衛快步走來,對康震嶽躬身道:“康金甲,千戶大人已準備妥當,請您與宋銀甲一同前往錦瑟宮。”

康震嶽臉色一正,對許長生道:“宋兄弟,正好,有任務了。

陛下已下旨,徹查後宮與邪教勾結之事。

我們鎮魔司需與錦衣衛聯合行動。走吧。”

許長生目光一凝:“錦瑟宮?”他記得昨日那灰色光柱,似乎就是源自後宮嬪妃居住區域。

“不錯。”康震嶽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根據線索,昨日協助妖魔破除鎮魂釘的邪教高層‘虛蟲王’,很可能就潛伏在錦瑟宮,那位……麗妃娘娘的宮中。”

許長生心中一震,後宮妃子竟是邪教法王?這血蓮教的滲透,果然恐怖!他點了點頭:“卑職遵命。”

兩人隨著那錦衣衛,很快與等在外面的錦衣衛千戶沈蓉匯合。

沈蓉依舊是一身幹練的飛魚服,身姿挺拔,容顏秀麗卻冷若冰霜,只是淡淡地對康震嶽和許長生點了點頭,便率先帶路向後宮方向行去。

一行數十人,皆是精銳,沉默而迅速地穿過重重宮禁,直撲錦瑟宮。

錦瑟宮外,已被大批錦衣衛團團包圍,水洩不通。宮門緊閉,寂靜得有些詭異。

沈蓉打了個手勢,兩名錦衣衛上前,用力推開宮門。

“吱呀——”

宮門洞開,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花香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氣息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所有人瞳孔一縮!

只見宮殿前院的青石板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名宮女和太監。

但他們並非尋常死狀,而是個個形容枯槁,皮膚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彷彿全身的血肉精華都被抽乾了一般,變成了真正的皮包骨頭,死狀極其可怖。

“吸髓吞元……是虛蟲王的手段!”康震嶽臉色凝重,低聲道。

眾人小心翼翼地越過這些乾屍,向內殿走去。

越是深入,那股甜膩氣息越發明顯。

殿內陳設華麗,卻透著一股死寂。

在內殿的梳妝檯前,眾人看到了此行的目標。

一位身著華麗宮裝、頭戴珠翠、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苟的女子,正背對著眾人,安靜地坐在那裡,對鏡梳妝。

她的動作輕柔而緩慢,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正是麗妃。

“麗妃娘娘。”沈蓉停下腳步,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陛下有旨,請娘娘上路吧。”

梳妝的動作頓了頓,鏡中映出一張保養得宜、風韻猶存,卻帶著一種詭異平靜的臉。

麗妃緩緩放下玉梳,並未轉身,只是透過銅鏡,看著身後的不速之客,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飄忽:“陛下……他來了嗎?”

沈蓉眉頭微蹙,冷聲道:“娘娘勾結邪教,謀害公主,罪證確鑿。陛下不會見你。”

麗妃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悲似嘲的弧度,喃喃自語,彷彿陷入了回憶:“四十年了……本宮十六歲入宮,那時他還只是太子……我看著他鬥倒其他皇子,坐穩東宮,看著他登基為帝,看著他成為萬民敬仰的聖君,相濡以沫四十年啊,人生又有幾個40年?……聖教?

呵呵……他們讓我下毒,我便下,可我每次都偷偷減了分量,事後又悄悄尋來解藥,我不想害他,我又不得不害他,可我又不敢害他,又不忍心害他。

……我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哪怕他不再常來,哪怕他身邊有了更年輕的美人……只要偶爾能看他一眼,也好……

不知何時,他從以前兩三天便會來我的寢宮,變成一週,一月,兩三月…如今,這年歲我們應該有半年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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