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破綻(1 / 1)
城守府書房內。
燭火通明。
贏臨川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桑海城的萬家燈火。
城主羅武垂手恭立在書房中央,額頭不斷滲出細密汗珠。
他剛剛事無鉅細地彙報完桑海城的局勢。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殿下明鑑,小聖賢莊表面恪守本分,每日只是講學授徒。”
“但臣暗中觀察,他們透過註解典籍、舉辦詩會等方式,將'民貴君輕'、'王道仁政'等思想潛移默化地傳播。”
“甚至...”
羅武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甚至扶蘇公子在桑海求學期間,也深受其影響。”
“公子常在公開場合談論'為政以德',還多次向陛下進言,認為當緩刑薄賦,施仁政於民...”
贏臨川神色淡漠地望著窗外。
突然。
他緩緩轉身,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半月前,墨家機關城破時,有幾隻老鼠趁亂逃脫,一路逃來了桑海。羅城主,此事你可知曉?”
羅武渾身一顫,連忙深深躬身,聲音帶著惶恐:“臣...臣失察!”
“桑海城每日往來商旅眾多,臣確實未曾注意到有墨家逆賊混入。”
“請殿下恕罪!”
就在這時。
書房內的燭火忽然詭異地搖曳了一下。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的陰影中。
驚得羅武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
待他定睛一看。
才發現是那位始終閉目養神的老劍聖。
老劍聖依舊面無表情。
枯瘦的手掌中託著一隻被震暈的信鴿。
那信鴿通體雪白。
唯獨爪上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墨跡。
他默不作聲地將信鴿遞到贏臨川面前。
贏臨川接過信鴿。
手法嫻熟地從它腿筒中取出一卷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帛書。
帛書在燭光下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秀逸的小篆。
他只是掃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有趣。”
贏臨川隨手將帛書遞給驚魂未定的羅武,“你自己看看吧。”
羅武雙手微顫地接過帛書。
只一眼,他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那字跡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儒家三當家張良的親筆!
而收信人赫然是桑海城中有名的“有間客棧”掌櫃庖丁!
信上內容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近日風聲緊,望丁掌櫃妥善照顧新來的'客人'...暫緩'食材'採購...待風平浪靜後,再議'菜譜'之事...”
字裡行間都在暗示著什麼。
結合贏臨川方才所言墨家餘孽逃脫之事。
這“客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羅武不是傻子。
他立刻明白。
那些墨家漏網之魚。
此刻就藏匿在庖丁的有間客棧裡!
而儒家三當家張良。
竟在這個敏感時刻,還與墨家逆賊暗中聯絡!
更讓他心驚的是。
這位六皇子殿下人剛抵達桑海。
竟已佈下如此精準的監視之網!
顯然從一開始。
這位六皇子的目標就無比明確。
就是要抓住儒家與叛逆勾結的鐵證!
“殿...殿下...”
羅武聲音乾澀,後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溼,“這...這是臣失職...”
贏臨川取回帛書。
指尖一縷真氣流轉。
帛書瞬間化為齏粉。
飄散在空氣中。
“看來,有人是迫不及待地想給本皇子一個動手的理由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羅武感到刺骨的寒意,“傳令章邯,點齊影密衛。”
“本皇子倒要看看,這有間客棧裡,究竟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客人'。”
.........
.........
與此同時。
有間客棧後院密室內。
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潮溼的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將圍坐在木桌旁的幾張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庖丁坐在粗木凳上。
一塊青灰色的磨刀石在他粗壯的手中來回移動,與他那柄寬厚的玄鐵菜刀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這平日裡令人安心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剛透過隱秘渠道確認,”他壓低嗓門,聲音在狹小的密室裡迴盪,“那位六皇子的車駕已經入駐城守府。”
說著。
他磨刀的動作微微一頓,“據說還是那城主親自引的路,姿態放得極低。”
他放下菜刀,油膩的臉上寫滿凝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幾日,你們就安心待在這密室裡。”
“米糧蔬菜我都備足了,地窖裡還有足夠的醃肉和清水。”
“千萬別想著出去打探訊息,現在桑海城裡到處都是那贏臨川的眼線。”
角落的草墊上,雪女端坐著,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手中的玉簫。
冷豔的面容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憔悴,往日靈動的雙眸如今黯淡無光。
自從機關城被破、墨家被滅後,她的臉上就再也沒出現過笑容。
那一幕幕慘狀歷歷在目。
崩塌的機關城牆,倒下的同伴。
還有高漸離最後推開她時決絕的眼神。
每當夜幕降臨,只要一閉上眼。
機關城發生的一切就會在她腦海中不停回放,讓她夜不能寐。
徐夫子坐在她對面的矮凳上。
正低頭專注地擦拭著一柄鑄劍錘。
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花白的鬚髮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庖丁說得對,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隱蔽。”
“留得青山在......”
“徐夫子,”雪女突然抬頭髮問,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煙,“你說鉅子、小高他們還活著嗎?”
這句話讓徐夫子頓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問題太過沉重。
沉重得他都不知該如何回答。
端木蓉輕輕來到雪女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柔聲安慰:“雪女姐姐,你放心,他們一定還活著的!”
聽見這話。
雪女蒼白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許,手指稍稍收緊,回握住端木蓉的手。
然而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從地面傳來,打斷了他們。
不是前門迎客時那種輕快有節奏的叩響。
而是後門特有的、三長兩短的沉悶敲擊聲。
這是他們約定的最高階別的緊急訊號!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庖丁手中的磨刀動作瞬間戛然而止。
而徐夫子猛地站起身。
端木蓉更是下意識地將雪女護在身後。
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
將每個人的影子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投射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