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留下他吧（1 / 1）
葉楓轉身離去，衣袍翻飛間，踏著星輝走入洞中最深處的一座宮殿。
殿門開啟那一刻，葉楓腳步微頓。
“我這一生……吃盡苦頭，受盡屈辱。如今，我已無敵於天下，為何還要繼續苦修？為何不能……享一享這世間極樂？”
念頭剛起，整座大殿轟然變化！
原本空曠冰冷的石室瞬間化作瓊樓玉宇，雕樑畫棟間飄散著淡淡檀香。
地面由整塊暖玉鋪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一片浩瀚如湖的溫泉池。
池水泛著淡淡金光，熱氣氤氳，彷彿匯聚了九條靈脈的地心真火，恆溫不散，水中還漂浮著無數散發清香的靈蓮花瓣。
“好傢伙……”
“還真懂我。”
他大手一揮，空中頓時浮現一排浮空小几，上面擺滿瓜子、蜜餞、靈果點心，甚至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醉仙釀”。他脫去外袍，緩緩步入池中，溫水包裹全身，疲憊的筋骨彷彿被溫柔撫慰。
“這才是人生啊……”他仰頭靠在玉沿上，嘴角勾起一絲久違的笑意，“以前累死累活，圖個什麼？現在，我要隨心所欲，要酒有酒，要夢有夢！”
意識漸漸模糊，他沉入一片溫暖的夢境。
夢中有炊煙、有笑聲，還有一個扎著紅繩的小女孩，朝他奔跑而來……
就在這時——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外。
一個少年正三步一叩，五步一拜。
額頭早已滲出血跡，卻仍不肯停下。
林硯跋涉千里，問遍江湖術士，終於從一位老樵夫口中得知——“方寸山有老神仙，號菩提祖師，教出的弟子，個個驚才絕豔。”
“若真有此人，必能窺我命格！”林硯心中燃起希望，“只要我誠心叩拜，他定會感應到我！”
於是，他一路跪來，膝蓋磨爛，鮮血染紅青石板，卻始終不曾抬頭。風吹雨打，日升月落，他像一尊虔誠的雕像，守在洞府之外。
而這微弱卻堅定的身影，恰好被蘇婉兒一眼瞧見。
她正欲去採些靈藥為葉楓泡茶，忽覺心頭一震——
【叮！檢測到高潛力反派命格人物：林硯。】
【任務釋出：助其拜入葉楓門下，成為未來魔道巨擘。】
【成功獎勵：至尊抽獎一次，機率開出“混沌至寶”或“逆命改運符”。】
“哈？”蘇婉兒一愣，隨即眼睛亮得如同星辰炸裂，“原來……他是未來的反派？而且還能成為葉楓的徒弟？！”
“這可是天賜良機！”她轉身就跑，像一朵急掠的雲，裙裾翻飛。
片刻後，她猛地推開大門。
“師兄！外面有個少年……”
話音未落，她眼前一黑。
只見葉楓赤著上身，慵懶地靠在溫泉池邊，一手抓瓜子，一手拎酒壺，池中熱氣蒸騰，映得他輪廓朦朧，宛如謫仙墮入凡塵享樂。
“啊！！”蘇婉兒尖叫一聲，本能地捂眼後退，“你……你怎麼在房間裡泡溫泉？！誰會在屋裡修個游泳池這麼大？！”
“誰讓你不敲門？！”葉楓怒斥，酒壺一甩，嚇得她差點跌倒。
蘇婉兒氣得跺腳：“我怎麼知道你在泡澡？！你這人……簡直毫無防備之心！外面有個少年跪了三天三夜，只為見你一面，我都快急死了你還在這兒嗑瓜子！”
葉楓眯眼：“誰？”
“林硯！一個命格奇特的少年，我看他眼神，純粹得像山間清泉，卻又藏著滔天烈焰……我覺得，他適合當你的徒弟。”
葉楓冷笑：“徒弟？我葉楓一生孤傲，何須傳人？況且……”
他瞥了一眼池中倒影，“我現在只想做個快樂的廢柴，不想再捲入任何因果。”
“可那人，已跋涉千里，血染山道，只為尋你。”
葉楓眉頭一皺，身形微滯。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進他早已封死的心門。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直射向蘇婉兒：“誰？！”
蘇婉兒輕聲道：“我說的那個人——叫林硯。”
“林硯？”葉楓瞳孔驟縮，彷彿被雷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好傢伙……”
“至少上千里路，他竟真追了過來？這傻子！瘋了不成！”
“我早說了，凡人修仙，不過是痴人說夢！沒有靈根，沒有血脈，連草木都比你親近天地，你還妄想逆天改命？”
話未說完，他人已化作一道黑虹，撕裂空氣，瞬息遠去。
蘇婉兒望著那抹消失的痕跡，嘴角微揚，隨即也輕輕一點足尖，身形如柳絮隨風，無聲無息地追了上去。
山洞幽深，石壁滲水，寒氣逼人。
林硯蜷縮在角落，衣衫襤褸，渾身是傷，鮮血早已凝固成暗紅的痂。他的呼吸微弱，眼神渙散，卻仍死死盯著洞口方向。
下一瞬，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如鬼魅般立於他面前。
葉楓低頭看著這個幾乎不成人形的少年，心口猛地一緊。他緩緩伸出手，掌心輕覆在林硯頭頂，動作極輕。
“你這又是何苦呢？”
“我不是說過嗎？凡人修仙，不過是個笑話。沒有仙骨，沒有機緣，連靈草都能吸天地靈氣，你憑什麼？就算走魔道，你也得有滔天戾氣。可你這點怨氣，還不夠山中野狼塞牙縫！”
林硯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葉楓閉了閉眼，猛然抬手，掌心金光炸裂，如朝陽初升，瞬間籠罩林硯全身。那光芒所過之處，傷口癒合，筋骨復原，枯竭的體力如江河倒灌，重新充盈。
蘇婉兒趕到時，正看見這一幕。金光繚繞中，葉楓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孤寂。她心頭一震：那個說“不再管世間因果”的男人，終究還是伸手了。
林硯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只看見一道身影立於光中，宛如神祇。
他掙扎著要起身，卻被一股柔和之力按住。
“是……菩提祖師救了我？”他聲音虛弱，卻滿是敬畏。
葉楓一愣，隨即冷笑：“我就是菩提祖師。你找我，做什麼？”
林硯聞言，雙膝重重砸地，額頭觸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一字一頓：“求您……收我為徒！我要修仙！我要變強！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腳下，不想再看著親人餓死，不想再跪著求一口飯吃！”
山風驟起，吹動葉楓的長袍獵獵作響。他靜靜看著這個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不就是當年的自己嗎？
那個也曾仰望星空、以為努力就能逆天改命的少年。那個拼盡一切，卻被世人嘲弄，最終淪為笑柄的葉楓。
他心裡早已罵了千遍：“我又不會！我也失敗了！你這是在重蹈我的覆轍！”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句：“說實話……我真的教不了你什麼。若真想修仙，該去尋真正的神仙。”
說罷，他轉身欲走，黑袍翻飛，似要徹底斬斷這段因果。
“等等。”蘇婉兒忽然開口，“你看這四周，群山環伺，豺狼橫行，毒蟲遍佈。他一個凡人，走出去，不出十里，就會被野獸撕碎。與其讓他死在荒山野嶺，不如……給他一次機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硯身上：“讓他當個雜役，掃地挑水，種菜劈柴。能不能悟道，看他自己。你不必教，不必管，只是……留一線生機。”
葉楓腳步微頓。
他回頭，再次看向林硯。
那少年滿臉血汙，卻眼神灼灼，像黑夜中不肯熄滅的火苗。那一瞬，葉楓彷彿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個堅信“只要夠努力，就能打破命運”的傻瓜。
他沉默良久，終於輕輕點頭。
“從今往後，你就住在這。”
“哪天想走，便走。沒人攔你。”
林硯聞言，再度叩首，三聲如鼓，震得石屑紛飛。
葉楓沒再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