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猛將如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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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擦去臉上血跡,任其成為最好偽裝。

他掀開帳門,提著滴血匕首,衝上大帳外高臺。

用盡全力,聲嘶力竭吶喊,聲音因激動而扭曲:

“祖朗、嚴白虎已死!”

“弟兄們!我們都被他們騙了!”

“他們要拉著我們所有人給他們陪葬!”

“葉揚州寬宏大量,已經答應接納我們!”

“放下武器!出谷投降!投降不殺!”

這聲吶喊,如驚雷,在谷中炸響。

所有山越士卒徹底懵住。

大當家的……死了?

二當家的……也死了?

是宋江哥哥殺了他們?

宋江哥哥……背叛了?

無數問號盤旋腦中,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還未從巨大沖擊中反應過來。

谷外,沉寂的黑暗突然活了!

咚!咚!咚咚咚!

數百戰鼓齊擂,沉重鼓點彷彿敲擊心臟,呼吸停滯!

緊接著,震天喊殺聲排山倒海般從四面八方壓來: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山崖之上,無數火把瞬間點燃!

萬千火光連成一片,將絕龍谷照如白晝!

谷內士卒駭然抬頭。

兩側懸崖,密密麻麻站滿官軍弓弩手,黑壓壓一片,數量難計。

閃著寒光的箭頭,整齊對準谷底眾人。

“降者不殺!抗者必死!”

孫立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勸說,而是冰冷通牒。

山谷中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宋江嘶啞扭曲的喊聲,像一道道魔咒。

它在每個山越士卒耳邊迴盪,盤旋。

徹底抽走了他們骨髓裡最後的力量。

大當家的……死了?

二當家的……也死了?

他們被最信任的宋江哥哥……出賣了?

谷外雷鳴般的戰鼓,排山倒海的喊殺聲。

崖頂瞬間亮起的萬千火把。

密密麻麻、閃著死亡寒光的箭頭。

所有這一切,將殘酷的事實一遍遍烙印進他們空白的腦海。

絕望,與谷中瀰漫的血腥氣融為一體。

它無孔不入,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那是一個離高臺最近計程車卒。

他雙目失神,手臂一軟。

環首刀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歸於沉寂。

這聲響,如同一個引爆的訊號。

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

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那是鋼鐵的急雨。

士卒們或頹然跪倒,或呆立原地。

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麻木與茫然。

他們放棄了抵抗,也放棄了思考。

只剩下待宰羔羊般的溫順。

宋江站在高臺上。

他俯瞰著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絕望。

臉上的血跡已經半乾。

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他那張原本看似忠厚的臉,平添了幾分妖異的猙獰。

他貪婪地呼吸著勝利的氣息。

儘管其中混雜著嚴白虎喉管中噴出的血腥味。

這味道,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一種令人戰慄的舒暢。

成了!

大功告成!

從今往後,他宋江再也不是無名鼠輩。

而是手握兵權、平定山越的大功臣!

主公答應過的官職、地位、榮耀……

一切都將唾手可得!

就在宋江沉浸在權慾薰心的狂喜中,以為大局已定之時。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猛然從人群中爆發。

它硬生生撕裂了這片絕望的死寂!

“都別聽宋江這狗賊的謊言!”

聲音雄渾如洪鐘。

它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力量。

瞬間貫穿所有人的耳膜。

“我們山越人與江東官軍結仇多少年了?”

“手上沾了多少官兵的血?”

“大家若是今日放下屠刀,投降之後,他們會把我們一個個凌遲處死,曝屍荒野!”

“絕無生路!”

“宋江這個陰險卑鄙的小人,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殺害了待他如親兄弟的大當家和二當家!”

“這種不忠不義的畜生,他的話能信嗎?”

“是個爺們的,是個還記得自己是山越好漢的,就先跟我一起,宰了宋江這個狗賊,為大當家報仇!”

“然後,再跟我殺出谷去!”

“我們山越人,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這番話,如同一瓢滾油。

猛地澆在山越士卒們心中那即將熄滅的餘燼之上!

“轟”的一聲。

死灰復燃!

人群騷動起來。

無數雙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血色的火焰。

他們紛紛彎腰,撿起剛剛扔掉的武器。

原本指向地面的刀鋒,此刻齊刷刷地調轉方向。

帶著滔天的殺意,鎖定了高臺上的宋江!

發出這聲怒吼的,正是嚴白虎的親弟弟——嚴輿!

此人身形極其雄壯,虎背熊腰。

一張國字臉滿是虯結的鬍鬚。

雙眼瞪得像銅鈴,佈滿了血絲。

他親眼目睹兄長慘死。

那份肝膽俱裂的悲痛,此刻盡數化為不共戴天的仇恨與悍不畏死的勇氣。

嚴輿本人勇猛過人。

在山越眾中素有威望,僅次於其兄嚴白虎。

經他這番發自肺腑的血性吆喝。

山越人骨子裡那股桀驁不馴的悍勇之氣,瞬間被徹底喚醒了!

“為大當家報仇!”

“殺了宋江狗賊!”

“殺出去!”

怒吼聲匯成一股狂暴的聲浪。

它反過來,壓過了谷外的喊殺聲。

高臺上的宋江聞言,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隨即化為一片死灰!

他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失算了!

他竟然忘了嚴白虎還有一個如此有號召力的弟弟!

看著臺下那成百上千雙要將自己生吞活剝的眼睛。

宋江嚇得魂飛魄散。

他毫不懷疑,只要再晚上片刻。

自己就會被這群憤怒的狂潮撕成碎片!

“鐵牛!快!護著我走!”

宋江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功臣風範。

提著匕首,連滾帶爬地從高臺側面跳了下去。

“哥哥莫慌!有俺在!”

李逵那憨厚的笑容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兇狠。

他一把將宋江拽到自己身後。

手中兩柄磨盤大的板斧舞成一團烏黑的旋風,擋在身前。

“誰敢傷俺哥哥,俺就先劈了他!”

“殺啊!”

最近的幾個山越士卒已經紅著眼衝了上來。

“噗!噗嗤!”

李逵根本不答話。

板斧橫掃。

衝在最前面的兩人連人帶刀被直接劈成四段。

碎肉和內臟混著血漿潑灑開來。

後面計程車卒被澆了一頭一臉,嚇得腳步一滯。

趁著這個空檔。

宋江在李逵這尊“黑鐵塔”的掩護下。

不顧一切地向著谷口方向狂奔。

那裡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親信守衛。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山谷外的山坡上。

葉晨手按劍柄,眉頭緊鎖。

他將谷內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看到山越士卒紛紛扔下武器時。

嘴角剛剛露出一絲微笑。

可隨即嚴輿的出現和人群的再次暴動,讓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哼,宋江……終究是難堪大用。”

葉晨眼神冰冷。

他不再抱任何幻想。

他知道,勸降的黃金時機已經錯過。

再拖延下去,宋江被殺事小。

若是讓這群亡命徒重整旗鼓,困獸猶鬥。

自己的軍隊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

“傳令旗手!”

葉晨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全軍突擊!”

“喏!”

令旗揮動,斬落。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數百面戰鼓的鼓點驟然變得急促而狂暴。

彷彿無數顆巨人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殺——!”

一直按兵不動的四方大軍,在接到命令的瞬間。

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吶喊。

“朱仝、解珍,郭勝,陳達、楊雄從前面谷口殺入!”

“孫立,歐鵬、鮑旭,李應、黃信從後方谷口破敵!”

郭勝、朱仝、孫立、李應這些身經百戰的將領,絕非泛泛之輩。

他們見谷內情勢突變,又見主帥軍旗搖動。

沒有半分猶豫。

立刻各自發出一聲爆喝。

他們如同離弦的利箭,帶領麾下最精銳計程車卒。

向著那兩頭洞開的谷口猛衝進去!

瞬時間。

朱仝的美髯飄動,手中長槍如龍。

解珍鋼叉前指,兇悍異常。

孫立的“病尉遲”之名此刻盡顯煞氣,虎頭槍翻飛。

陳達“跳澗虎”揮舞著出山槍,楊雄“病關索”朴刀開路。

歐鵬“摩雲金翅”鐵槍沉猛,鮑旭“喪門神”揮舞闊劍。

他見人就砍,人如其名。

郭勝、李應、黃信等十餘員水滸猛將。

此刻化作最鋒利的刀刃。

同時對混亂的山越人發起了最致命的強攻!

這些人,無一不是軍中百人敵、千人敵的猛將。

他們十餘人,各自率領一隊大軍。

他們就像燒紅的鐵錐,狠狠扎進了山越人這塊混亂的“牛油”之中。

“噗嗤!”

朱仝一槍將一名揮刀砍來的山越頭目挑飛。

反手一記橫掃。

槍桿將三四名士卒抽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

“擋我者死!”

鮑旭更是瘋狂。

闊劍大開大合,根本不講究什麼招式。

只憑一股蠻力。

劍鋒過處,殘肢斷臂橫飛,血肉模糊。

這十餘員猛將,如同虎入羊群。

他們所到之處,山越人的陣型被輕易撕裂、攪碎。

他們勢如破竹,直插山越軍的中心位置。

而此刻,宋江和李逵正在谷口附近。

他們被一群紅了眼的山越兵圍攻,險象環生。

好在宋江之前早有準備。

谷口的守將大半是他的親信。

此刻正拼死抵抗,為他爭取時間。

“宋兄弟,我們來了!”

一聲大喝。

孫立一馬當先,率軍殺到。

長槍一抖,便將圍攻宋江的幾名士卒刺穿。

“公明莫慌!”

朱仝、郭勝等人也相繼趕到。

幾萬官軍主力,跟隨這十餘名猛將的腳步。

他們像開閘的洪水般,從狹窄的谷口瘋狂湧入。

一路衝殺。

剛剛被嚴輿一番話激起計程車氣,在這摧枯拉朽的絕對武力面前。

它像被狂風吹過的燭火,瞬間又洩了下去。

混亂中。

孫立的目光銳利如鷹隼。

他很快就鎖定了那個正在人群中揮舞大刀,不斷嘶吼著鼓舞士氣的罪魁禍首——嚴輿。

“逆賊休走!拿命來!”

孫立大喝一聲,拍馬舞槍,直取嚴輿。

嚴輿見一員官軍大將殺來,不驚反喜。

他正愁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來得好!狗官!拿你祭我大哥在天之靈!”

嚴輿咆哮著。

他揮舞著沉重的斬馬刀,迎了上去。

“鐺!”

槍尖與刀鋒碰撞,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嚴輿只覺一股巨力從刀杆上傳來。

震得他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器。

他心中大駭。

自己天生神力,竟然在力氣上佔不到絲毫便宜!

孫立卻是面沉如水。

槍法精妙,一招緊似一招。

槍影如林,虛實相間。

逼得嚴輿手忙腳亂。

兩人交戰不過十個回合。

嚴輿便已汗流浹背,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他心中清楚,再鬥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給我擋住他!”

嚴輿虛晃一刀,對著身邊的親兵嘶吼一聲。

撥馬便逃。

那些忠心耿耿的親兵紅著眼撲向孫立。

卻被孫立三兩槍便解決。

但就是這麼一耽擱。

嚴輿已經混入了亂軍之中。

嚴輿策馬狂奔。

他心中又驚又怒。

他向另一個方向逃竄,想要重整隊伍。

卻好死不死,迎面又撞上一將。

此人手持方天畫戟,威風凜凜。

正是郭盛。

“賊將哪裡逃!”

郭盛見他慌不擇路,大喝一聲便截了上去。

嚴輿無奈,只得再次揮刀迎戰。

又是十個回合過去。

嚴輿越打越心驚。

怎麼回事?

怎麼這些官軍將領一個比一個猛!

自己好歹在山越諸部中也是排得上號的猛將。

怎麼隨便遇上兩個都打不過?

這葉晨麾下,當真是猛將如雲嗎?

他哪裡知道。

他遇到的這幾位,在梁山一百零八將裡。

那都是能排進天罡的存在。

既然打不過,嚴輿也不死心眼。

他深知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再次賣了個破綻,撥馬就往人堆裡鑽。

戰場之上人多眼雜。

到處都是混戰計程車兵。

郭盛和孫立被人群擋著,一時間也追之不及。

嚴輿在亂軍中左衝右突。

眼看暫時擺脫了追兵。

心中剛剛暗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喘勻。

一杆出山槍又如毒蛇般攔住了他的去路。

“又來?!”

嚴輿此刻心中幾乎是崩潰的。

但他見來將不是之前那兩人,似乎氣息稍弱。

心中那股悍勇之氣再次被激發。

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爆喝一聲。

主動迎了上去:“滾開!”

來將正是“跳澗虎”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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