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 / 1)
天斗城外的落日崖,自古以來便是飛鳥難渡的絕地。這面高達千仞的崖壁,岩石呈現出一種被風化了千萬年的暗紅色,表面佈滿了鋒利如刀的凸起與深不見底的裂隙。即便是魂帝級別的敏攻系魂師,在藉助魂力吸附的情況下,想要攀登至頂也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
而昨夜,三百多名被剝奪了使用魂力資格的底層流浪者,用他們最脆弱的血肉之軀,向這座絕望之崖發起了衝鋒。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刺骨的時刻。
“啪嗒……啪嗒……”
崖壁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滴血聲被呼嘯的寒風撕扯得支離破碎。一名斷了左臂的流浪魂師,正死死地將右手的三根手指摳進岩石的縫隙裡。他的指甲早就在半山腰的時候全部剝落了,此刻插在岩石縫裡的,是血肉模糊的指肚和森白的指骨。
他叫鐵柱,一個連擁有全名資格都沒有的底層人。他的武魂是一把生了鏽的鋤頭,先天魂力只有半級,奮鬥了三十年,也不過是個十一級的魂師。在天斗城裡,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子弟,哪怕是一條寵物狗,吃的魂獸肉都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還要多。他曾經因為不小心弄髒了一名伯爵馬車的輪子,被那名伯爵的護衛硬生生砍斷了左臂。
“不能用魂力……絕不能用魂力……”
鐵柱的嘴唇已經被他自己咬得爛成了肉泥,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喘息。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微弱的十一級魂力正在瘋狂地躁動,那是人類面臨生死危機時想要自保的本能。只要他心念一動,那點魂力就能附著在傷口上,減輕哪怕一丁點的痛苦。
但他不敢。
因為就在半個時辰前,一個爬在他上方的壯漢,因為實在無法忍受手指折斷的劇痛,偷偷運轉了一絲魂力想要穩住身形。就在那一絲魂力波動的瞬間,一道灰暗的槍芒不知從何處跨越虛空而來,連慘叫的時間都沒給那個壯漢留,直接將他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無聲無息地抹除。
那具無頭屍體墜落時,溫熱的鮮血濺了鐵柱一臉,卻也徹底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對“規則”的僥倖。在這場試煉裡,那個叫楊龍的男人,就是唯一的真理。他說了不用魂力,哪怕你即將摔成肉醬,也只能用凡人的姿態去死。
“咯吱……”
鐵柱將殘存的半口牙齒咬得粉碎,藉著右手的支撐,雙腿在崖壁上猛地一蹬。鋒利的岩石瞬間劃破了他的大腿內側,帶下一大塊連著筋膜的血肉,但他卻硬生生地將身體向上拔高了三尺,終於翻上了那片長滿了枯草的崖頂。
“呼……呼……”
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般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貪婪地呼吸著夾雜著血腥味的空氣。
就在他視線模糊的瞬間,一雙繡著銀色孤雲的黑色布鞋,靜靜地停在了他的眼前。鐵柱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個猶如死亡女神般的少女——朱竹清。她站在晨曦的微光中,雙手抱胸,那雙死灰色的瞳孔冷漠地俯視著他,彷彿在看一件剛剛被打磨出雛形的粗糙工具。
“你是第一個上來的。”朱竹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得像是萬載寒冰,“三百一十二人,摔死了一百七十三個,因為動用魂力被我斬殺的有九十個。現在還在下面吊著、天亮前註定爬不上來的,還有三十幾個。”
鐵柱渾身顫抖著,他試圖站起來,但雙腿的肌肉已經完全痙攣,只能勉強維持著跪伏的姿態:“大人……我……我透過了嗎?”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勉強算個半成品。”朱竹清轉過身,留給他一個冷酷的背影,“去那邊跪著,等日出。龍哥說了,能在不用魂力的情況下把自己的潛能逼到這一步,你們的骨頭,才有資格承載他的‘意’。從現在起,忘掉你們以前的名字,忘掉你們那可悲的武魂。在槍神宗,你們只有代號,和一種名為‘殺戮’的本能。”
鐵柱拖著一條殘腿,默默地爬向崖頂的邊緣。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又有十二個如同血葫蘆般的人影,從地獄的邊緣爬了上來。
十三個。三百一十二條鮮活的生命,在這個冷血的淘汰機制下,只剩下這十三個連人形都快維持不住的怪物。但鐵柱看向周圍那十二個同伴時,卻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那是被舊世界拋棄後,在極致的壓迫與毀滅中,重新孕育出的癲狂。他們知道,只要那個白衣銀槍的男人還站在天斗城,他們這些“惡犬”,就將成為撕碎所有貴族與天才喉嚨的利刃。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天斗城的晨霧時,整個城市依然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死寂之中。
街道兩旁的商鋪緊閉大門,沒有任何一個平民敢在這個清晨走上街頭。因為在通往東南角“槍神宗”的主幹道上,正緩緩走來一支極其特殊的隊伍。
那是七寶琉璃宗的隊伍。沒有華麗的龍輦,沒有浩浩蕩蕩的護衛。作為天下第一輔助宗門的宗主,寧風致今天脫下了那身象徵著高貴與優雅的錦緞長袍,換上了一件極其樸素的灰白色布衣。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只帶著劍鬥羅塵心,以及雙眼紅腫、面如死灰的寧榮榮。
三個人,就這樣徒步走在空曠的長街上。每走一步,寧風致的心頭都在滴血。
“風致……其實咱們大可不必如此。”劍鬥羅塵心落後半步,看著寧風致那彷彿一夜之間佝僂了許多的背影,聲音沙啞地傳音道,“就算那楊龍實力通天,咱們大不了封鎖七寶城。我就不信,憑咱們宗門的防禦底蘊,他真的能隻手遮天。”
“劍叔,你還沒看透嗎?”寧風致停下腳步,苦澀地搖了搖頭,沒有使用傳音,而是直接開口,彷彿是故意說給虛空中的某個人聽的,“底蘊,是對同等級的人而言的。在絕對的‘降維打擊’面前,咱們引以為傲的七寶城,不過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棺材罷了。他昨天只是一道餘波,就讓你的七殺劍心蒙塵,如果他真的動了殺心,你覺得咱們能撐過幾秒?”
塵心沉默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但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那個男人凌空而立、一槍劃破虛空的畫面。那是一種完全不講理的、直接抹除物質與能量的絕對毀滅。在這個畫面出現的一瞬間,塵心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劍意竟然再次出現了退縮的跡象。他堂堂九十六級巔峰鬥羅,竟然連對那個男人拔劍的勇氣都在喪失!
“爸爸……我走不動了……”
寧榮榮跟在最後面,原本嬌嫩的腳掌因為長時間的徒步已經磨出了血泡。她那一向驕縱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委屈。昨晚父親的那個耳光,徹底打碎了她的公主夢,也將她從史萊克的溫床中生生拖了出來。
“走不動也得走。就算是爬,你今天也要給我爬到槍神宗的門檻前!”寧風致轉過頭,眼神冷酷得讓寧榮榮感到陌生。他指著前方那層若隱若現的銀色迷霧,“榮榮,你記住了,今天你不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你只是一個來祈求寬恕的罪人。如果等下見到了楊龍,他讓你像狗一樣趴在地上,你就必須給我趴好!如果你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不用他動手,我會親自廢了你的武魂,把你逐出宗門!”
寧榮榮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淚無聲地滑落,卻再也不敢發出半點抽泣的聲音。
三人繼續前行,終於來到了昨天那條被楊龍一槍劈出的巨大鴻溝前。
原本已經被削平的別院大門,此刻依舊大敞著。大門上方,那虛空凝聚的“槍神宗”三個大字,在晨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銳利氣息。沒有任何守衛,甚至連一聲通報的童子都沒有。但在跨越那條鴻溝的瞬間,塵心和寧風致同時悶哼了一聲。他們感覺到,一股極其霸道、完全排斥魂力的寂滅立場,瞬間剝奪了他們與外界元素的聯絡。在這裡,他們體內的魂力就像是死水一般沉寂,堂堂封號鬥羅,此刻的身體素質甚至連一個普通的成年壯漢都不如。
“七寶琉璃宗寧風致,攜罪女寧榮榮,求見楊宗主!”
寧風致深吸一口氣,雙膝一彎,竟然在距離主殿還有百米的長階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別院內迴盪,帶著一種將尊嚴徹底碾碎後的悲哀。
塵心閉上眼,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陷入肉裡,但他最終也咬著牙,單膝跪倒在寧風致身後。寧榮榮見狀,大腦一片空白,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冰冷的漢白玉地板上。
這就是力量。在這個男人定下的規矩裡,沒有客套,沒有博弈,只有最原始的臣服。
主殿的門沒有關。
楊龍斜靠在一張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寬大太師椅上,雙腳隨意地搭在面前的案几上。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柄精緻的刻刀,正在一塊普通的木頭上隨意地削著。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跪在外面的天鬥帝國第一大宗的宗主,彷彿那只是一群無足輕重的螻蟻。
朱竹清靜靜地侍立在楊龍身側,依然是那副冰冷空洞的神情,只是在看到寧榮榮時,她那死灰色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初春的清晨依舊寒冷,冰冷的石板將寒氣一點點逼入寧榮榮的骨髓。但在那股無處不在的槍意壓制下,她連發抖的資格都沒有。整整半個時辰,楊龍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削木頭的節奏都沒有絲毫改變。
這半個時辰,對寧風致來說,比在戰場上廝殺三天三夜還要煎熬。這是心理戰,是楊龍在用最無聲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丈量他們忍耐的底線。
“嗒。”
終於,楊龍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將削成一根木刺的木頭隨手扔在地上。
“寧宗主,你的膝蓋,似乎比我想象的要軟一點。”楊龍的聲音慵懶且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散開。
寧風致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他連忙從懷中捧出那個用萬年寒玉打造的錦盒,高高舉起,頭顱重重地磕在地上:“楊宗主神威蓋世,立宗天鬥,實乃大陸之幸。風致管教無方,讓劣女此前衝撞了宗主,今日特來請罪。此乃我七寶琉璃宗傳承至寶‘聖魂石’,願獻於槍神宗,以表我宗歸順之誠!”
此言一出,躲在遠處的幾個偷偷觀察的眼線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七寶琉璃宗竟然直接宣佈“歸順”?這等於是在宣告上三宗的同盟徹底瓦解,也是在向全天下表明,魂師界的舊時代已經被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聖魂石?”楊龍挑了挑眉,手指輕輕一勾。
那萬年寒玉錦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隔著百米的距離,瞬間飛到了楊龍的手中。他隨手撥開盒蓋,一塊散發著九彩光芒、蘊含著極其龐大且純粹的生命魂力的晶石顯露出來。那光芒只是照耀在朱竹清身上,就讓朱竹清連日來積累的暗傷瞬間痊癒了大半。這對於任何一個魂師家族來說,都是足以引發滅宗血戰的無價之寶。有了它,七寶琉璃宗的輔助能力甚至能強行拔高一個層級。
然而,楊龍看著這塊被無數人奉若神明的石頭,眼中的重瞳卻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藉助外物,溫養那點可憐的魂力。這就是你們這些自詡為上流社會的魂師,幾千年來總結出的生存法則?”楊龍捏起那塊聖魂石,站起身,緩緩走到大殿的邊緣,俯視著下方跪伏的三人。
“寧風致,你以為,我今天放你們進來,是為了貪圖你們這點破爛?”
楊龍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下一秒,他的右手猛地發力。
“咔嚓——!”
一股灰白色的寂滅槍意瞬間包裹了聖魂石。沒有任何能量的爆炸,也沒有光芒的閃爍。那塊連封號鬥羅全力一擊都未必能擊碎的九彩晶石,在楊龍的掌心中,竟然像是脆弱的玻璃球一般,被直接捏成了無數細小的粉末和鋒利的碎片!
“我的天……”寧風致猛地抬起頭,雙眼圓睜,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捏住。那是宗門的根基啊!那是歷代宗主用命護著的聖物啊!
塵心更是目眥欲裂,他體內的魂力開始不受控制地暴亂,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怎麼?心疼了?”楊龍隨手一揮,將那些混雜著九彩光芒的鋒利碎片,如同撒垃圾一般,全部傾倒在了寧榮榮面前的石板上。“啪啦啦……”鋒利的碎片在地面上鋪成了一片閃爍著光芒的死亡地帶。
“你們這些所謂的輔助系、所謂的上三宗,最喜歡把希望寄託在這種死物上,寄託在別人保護你們的契約上。”楊龍重新坐回椅子上,重瞳死死地盯著寧榮榮,“你,那個昨天還叫囂著要找我報仇的廢物。爬過來。”
寧榮榮渾身一僵,她看著滿地鋒利的聖石碎片,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楊龍,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楊宗主!榮榮她還小,不懂事!這些碎片……”寧風致試圖求情。
“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劍鬥羅的腦袋掛在天斗城的城門上。”楊龍的聲音瞬間冷若冰霜,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寧風致閉上了嘴,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爬過來。”楊龍再次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用你的膝蓋,從這些你們奉為神明的碎片上,跪著爬到我的面前。”
寧榮榮崩潰了。沒有史萊克七怪的保護,沒有唐三的暗器,也沒有家族的庇護。在這裡,她引以為傲的七寶琉璃塔武魂,連個屁都不是。
“我……我爬……”
寧榮榮淚流滿面,她顫抖著向前挪動身體。當她嬌嫩的膝蓋壓在那些鋒利的九彩晶石碎片上時,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碎片輕而易舉地劃破了她的布裙,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在這座大殿裡,沒有任何人會同情她。
一步、兩步、三步……鮮血順著她的膝蓋流淌在漢白玉的地板上,留下一條刺目的紅痕。曾經高高在上、將無數平民魂師視為螻蟻的七寶小公主,此刻正用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親手碾碎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傲骨。
當她終於爬到楊龍腳下的臺階前時,她的雙膝已經血肉模糊,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弱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你看,當你失去了所有的外在依靠,當你所謂的血統和武魂都成了廢物時,你和昨天在門外被扇飛的那條狗,有什麼區別?”楊龍俯下身,用那把剛剛削過木頭的刻刀,輕輕挑起寧榮榮的下巴。
寧榮榮眼神空洞地看著楊龍,她的靈魂在這一刻已經被徹底打碎。從今往後,不管她魂力修煉到多高,只要聽到“楊龍”這兩個字,她都會本能地想要下跪。
“滾回去吧。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蠢貨。”楊龍收回刻刀,站起身,“我不收你們的破石頭,我只要你們的絕對服從。誰敢在我的視線裡玩那些權謀的把戲……我就讓他的宗門,像這塊石頭一樣,連灰都不剩。”
就在七寶琉璃宗三人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猶如喪家之犬般離開大殿時,別院外,再次傳來了一陣浩浩蕩蕩的馬蹄聲。
這一次,來的是天鬥帝國的皇家儀仗隊,而且規模比昨天還要龐大數倍。數百名身穿金甲的皇家禁衛開道,八匹雪白的天馬踏著整齊的步伐,拉著一輛鑲嵌著無數寶石的寶車。
領頭的是一名身穿蟒袍的太監總管,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滿臉堆笑地站在那條鴻溝外,極其恭敬地躬身喊道:“天斗大帝使者,奉陛下與太子殿下之命,前來為楊宗主宣讀聖旨,送上賀禮!”
楊龍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眼皮微抬,對朱竹清揚了揚下巴。
朱竹清會意,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鴻溝的邊緣。她沒有接聖旨的打算,只是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那個太監:“念。如果裡面有半句我不愛聽的廢話,你的舌頭就不用留著了。”
那太監總管嚇得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他常年在深宮中伺候,見慣了高官顯貴,但還從未見過殺氣如此實質化的人。他嚥了一口唾沫,顫抖著展開聖旨,強忍著恐懼大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槍神宗主楊龍,修為通天,震爍古今。朕心甚慰,特封楊龍為天鬥帝國‘護國帝師’,位同並肩王,見君不跪!賜天斗城東南三區為槍神宗永久領地,免除一切賦稅!另賜極品魂骨兩塊、黃金十萬兩、絕色佳麗百名!欽此——!”
這封聖旨一出,周圍隱蔽處的各方探子無不駭然失色。天鬥皇室這是瘋了嗎?位同並肩王?見君不跪?甚至直接割讓了天斗城十分之一的領地!這已經不是妥協了,這是徹徹底底的賣國求榮!
然而,在那大殿深處,楊龍聽到這封聖旨後,卻突然輕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從一開始的低沉,逐漸變得狂放,最後猶如雷霆般在大殿內迴盪,震得外面的皇家禁衛們氣血翻湧,連胯下的天馬都嚇得屎尿齊流。
“好一個雪夜,好一個太子雪清河。”
楊龍笑夠了,他緩緩站起身,隔著百米的距離,重瞳遙遙鎖定著那名太監總管。在那一瞬間,那名太監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某種恐怖的洪荒巨獸盯上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楊龍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把戲。這就是最惡毒的“捧殺”。天鬥皇室自己骨頭軟了,對付不了他,就乾脆把他高高捧起,給他全天下最耀眼的光環,讓他成為所有大宗門、甚至是武魂殿的眼中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是千百年來那些政客們最喜歡玩的借刀殺人。
“有意思。既然你們想玩,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楊龍虛空一抓,那捲明黃色的聖旨直接從太監手中飛出,穩穩地落入他的掌心。他沒有撕毀它,而是像看笑話一樣將它扔在了旁邊的案几上。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自作聰明的太子殿下。”楊龍的聲音穿透了迷霧,清晰地傳遍了整條長街,甚至隱隱傳向了皇宮的方向,“這些破銅爛鐵和世俗的名號,我楊龍收下了。但是,讓他記住一句話——”
楊龍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森寒,一股沖天的槍意直指蒼穹,將天空中殘存的雲彩徹底絞碎!
“當神明願意接過螻蟻的貢品時,並不是因為神明被螻蟻的智慧折服,而是神明覺得……螻蟻在顫抖時奉上心臟的樣子,很滑稽。讓他好好準備,因為下一步,我楊龍的槍尖,就要去挑翻那個所謂的武魂殿了。這片天下的池水,我要它徹底沸騰!”
太監總管連滾帶爬地逃了,那些禁衛軍甚至連陣型都顧不上維持,丟盔棄甲地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
微風吹過空曠的別院,捲起滿地的落葉。
朱竹清走回楊龍身邊,看著案几上那封代表著天鬥帝國最高權力的聖旨,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龍哥,天鬥皇室這是想把我們架在火上烤,讓我們去和武魂殿死磕。”
“我知道。”楊龍揹負雙手,看向城外落日崖的方向。在那裡,十三名渾身浴血、眼神如惡鬼般的凡人,正在跌跌撞撞地朝著槍神宗的方向走來。
“火?這斗羅大陸的火,燒得還不夠旺。”楊龍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極致的冷笑,“我不僅要借他們的火,我還要把這火燒到海神島,燒到殺戮之都,燒到天上那些虛偽的神界去!”
“小貓,去把那十三個活下來的殘廢帶到演武場。今天,我要教他們,怎麼去切下天斗城武魂主殿殿主的腦袋。舊時代的喪鐘,就由這些最底層的泥腿子,來敲響第一聲吧!”
晨光徹底照亮了天斗城,但屬於這座大陸的真正黑夜,才剛剛降臨。楊龍的傲慢與狂放,終於要化作實質的屠刀,向著魂師界統治了千萬年的神權與皇權,斬下最致命、也最無可阻擋的第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