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鈴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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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籬笆前。

兩長一短三道影子在月下被拉得狹長。

“爹,娘......”

“我真的要去救人......”

小妮子拿著一把短刀,聲音略有些發顫。

在她的對面,楊氏夫婦對視一眼,隨即撲通一聲朝著小妮子跪了下去!

“爹!娘!”

小妮子把刀一丟,上前用力去攙自己的爹孃。

可她那瘦小的身子,又怎麼拗得過兩個大人?

“閨女,你去吧,記得回來給娘收屍!”

“爹用不著你收屍了,怕你搬不動,到時候牽兩條野狗來吃了咱,也算爹沒白養你一場。”

聞言,小妮子痛哭不已:“爹!娘!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別!你去!你趕緊去!”

“爹孃今日就死在這了!”

“我錯了......”阿清痛哭道:“我錯了......我再也不偷跑了......”

這時,楊氏夫婦對視一眼,便是一道起身,也不去管跪在地上小妮子,徑直回到了屋內。

臨進門前,他們一同說道:“反正你走之前,跟爹孃說一聲,爹孃會死的。”

“嗚......”低聲抽泣的小妮子搖了搖頭,跪伏在地沒有回應。

而她身後,那扇老舊的木門,也被重重地合起。

一旁,目睹了這一幕的黃縣令夫婦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們只知道“清枝”要去救人,還是“虎口奪食”。

這麼異想天開的事情,換做他們,他們也不會同意。

可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們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

“閨女,明兒個你就要嫁人了,今夜早些睡。”

“明日早起,娘給你擦胭脂!”

楊母說完,便要離開。

神色淡然的“楊清”坐在一面銅鏡之前,這面銅鏡是聘禮,是她素未謀面夫君送來的。

透過銅鏡,她看到了母親的背影。

“娘。”

“哎。”

“今夜就別在門前掛鈴鐺了......我不會跑的。”

“呃......什麼鈴鐺,你這丫頭,說啥呢?”

“娘,我知道的......你們拿命逼我之後,我就不會走了,你們也沒必要還那麼提防著我......”

“阿清,你爹孃,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的......”

“那你早些睡吧,鈴鐺等你走了再取......”

“好......”

吱吖~砰!

老舊木門被合起。

佈滿了紅布條的廂房內,只剩下了“楊清”一人。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黃縣令夫婦並肩而立,陸氏時不時的抹去滑落的淚珠。

“文海。”

“夫人。”

“阿清她不高興......”

“我知道......”

“但她......”說到這,陸氏再也說不下去。

她原以為,“清枝”前世的爹孃待其很差。

可看下來,他們也只是過得粗糙些。

除了整日盯著“清枝”之外,在絕大多數時候,他們也沒做什麼很過分的事情。

而且盯著“清枝”,也是因為“清枝”總想偷跑去救人的緣故。

那般看著跟“送死”沒區別的行為,不管才是“不愛”的表現吧?

甚至她聯想到自身,自打“清枝”變了性子,想要離開雲遊,她不也整日憂心,生怕對方走了?

人生不就是該循規蹈矩,成家立業嗎?

楊氏夫婦錯了嗎?

若沒錯,那為何“清枝”會如此的沉悶,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可若是錯了,那她陸氏,是不是也錯了......

......

叮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伴隨著木門合頁開合的吱吖聲前後響起。

楊清目光一動,看向推門而入,一身喜服憨厚漢子。

“相公,為何要在門前掛鈴鐺?”

“娘子,鈴鐺聲音好聽,我習慣掛著的。”

“是嗎?我不太喜歡,可以摘了嗎?”

“娘子,一個鈴鐺而已,習慣習慣就好了。”

“也是,習慣就好了......”

......

叮鈴~~~叮鈴~~~

夜色下,鈴鐺急促震顫的聲音就顯得格外明顯且刺耳!

“娘子,這麼晚了,你穿得整齊,要去哪兒?”

中年漢子披著件外衫,就走到了院子裡,快步攔到了楊清的身前。

望著攔到身前的漢子,楊清笑了笑,作了一揖:“相公,娶了我,也是辛苦你了。”

中年漢子一愣:“娘子,你這是什麼話,辛苦什麼了?”

“這麼多年,門前的鈴鐺一響起來,你就要醒。”

“一個安生覺都沒法睡,怎麼能不叫辛苦?”

說到這,楊清再度一揖:“對不住了......”

“娘子,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忘掉要去救人?”

“那人到底有什麼好的?”

中年漢子眉頭緊皺,語氣不住加重。

楊清笑道:“你果然是一早就知道的,但你為何不說呢?”

“而且我從來都沒想過要一成婚就走。”

“可即使我從未表現出來過要走,也沒說過要走,你依舊是自新婚之夜那一天起,就防到我現在。”

“如今,兒子也長大了,能不能放我走?讓我去做一次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什麼叫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中年漢子沉聲道:“這麼多年,我虧待你了?”

“你不為我考慮,不能為兒子考慮,為這個家考慮考慮?”

“楊清!你未免太過自私!”

聞言,楊清笑了,笑著笑著,眼角的淚花就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她沒有再同丈夫說些什麼,只是默默轉身,回到了屋內......

而中年漢子則是沒有回屋,他從隔壁廂房搬出一把太師椅,往院中間一放,冷哼道:“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豈有此理!”陸氏走過去,指著中年漢子就是罵道:“當初是誰見色起意的?”

“是誰上趕著找媒人一定要把清枝討回家做媳婦的?”

“清枝的事情,她爹孃有沒有提前告訴你?”

“是誰拍胸脯說沒關係的?”

“現在說自己倒了血黴?你早幹什麼去了!”

一旁,面色凝重的黃縣令上前說道:“夫人,別跟他置氣了,他也聽不到,這也都是清枝上輩子的事兒了。”

陸氏深吸了一口氣,應道:“我知道,可我親眼看著,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清枝到他們家來,哪兒點做得不好了?”

“整日像看犯人一樣的看著她,憑什麼?”

“要是我是清枝的爹孃,便不讓她成婚,一個人過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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