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師父他不是人!(1 / 1)
楚歌正胡思亂想著,卻見前方鐵無極忽然放慢了腳步,顯然是在等他跟上去。
這又是何意?
楚歌正猶豫間,鐵無極乾脆直接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看了楚歌一眼。
這一眼……
很複雜。
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嘖,你這眼神就有點曖昧了吧?
楚歌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緊了緊衣服。
“鐵長老?”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嗯。”
鐵無極應了一聲,卻又沒有說話,又將頭轉了回去。
不是,怎麼還玩欲言又止這一套呢?
懷揣著忐忑的心情,楚歌又跟著對方走了一段路。
這一路走得實在是有些尷尬。
好在還有大約半刻鐘功夫,就要到自家小院了……
鐵無極忽然開口了。
“楚小友。”
楚歌愣了一下。
鐵無極從來沒這麼叫過他。
以前都是“楚客卿”,或者直接叫名字。
最客氣的一次,好像也只是……
“楚歌小友。”
而且彼時這老登的語氣,比現在還要僵硬許多。
“你家那幾個徒弟,最近怎麼樣?”
楚歌更懵了。
鐵無極居然在跟他閒聊?
他想了想,說:“挺好的。”
鐵無極點了點頭,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凌英那丫頭,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楚小友,你也是當師父的人,所以……你多少能理解一點吧?”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練劍的時候從不偷一點懶,出門在外,遇到了困難也從不吭聲。”
“太好強……實在是太好強了。”
“我本以為她結丹以後會好一點,結果……”
鐵無極輕輕嘆了口氣,沒說下去。
楚歌聽著,心裡頭有點發緊。
他知道鐵無極在說什麼。
凌英在斷龍崖裡試圖燃燒金丹的事,對方肯定知道了。
他不僅是執法堂的首席,更是凌英的師父。
這種事,肯定瞞不住他。
“是我不好,險些連累了凌師姐。”
楚歌眉頭緊皺,面上難掩歉疚:“好在……我攔住了她。”
“凌師姐的金丹保住了。”
“在我見過的所有修士中,凌師姐的求道之心都屬於最堅定的那一批。”
“如果讓她因為我而斷送了修行之路……”
“那我真是百身莫贖。”
鐵無極聽到這裡,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還是有些微妙,但比剛才柔和上了許多。
隱隱地,還多出了幾分欣賞。
“我知道。”
“這本來也不應該怪你,凌丫頭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鐵無極喃喃道:“楚小友,我需要對你說聲謝謝。”
“在凌丫頭準備燃燒金丹的那個瞬間……你做了最正確的決定。”
“人這一輩子,這樣的瞬間其實也不會有多少次的。”
不等楚歌回答,他又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背影。
楚歌一時間有些語塞。
他突然明白,對方剛剛為什麼要來一句,“你也是當師父的人”了。
楚歌看著鐵無極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老登雖然常常令人覺得時明時暗的,但其實……
也沒那麼難懂。
誰還不是一個會擔心自己徒弟的師父呢?
鐵無極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走著,誰也不開口。
走到岔路口處,鐵無極停了下來。
“楚小友。”
他抬起頭,看向楚歌。
“嗯?”
“以後……”
鐵無極頓了頓,“別再讓她那樣了。”
他沒說“她”是誰,也沒說“那樣”究竟是什麼樣,但……
楚歌都知道。
青年丹師緩緩點頭,面上滿是誠懇。
鐵無極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的步子還是很大,背還是挺得很直,但楚歌總覺得……
那背影看起來,好像沒那麼生硬了。
楚歌回到小院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
院子裡的霧氣散盡了,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紅袖還在練劍。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勁裝,頭髮用木簪束著,手握爍金,一劍一劍地刺出。
不知為何,她的動作比前幾天好像慢了一些。
但……每一劍都帶著種說不出的韻味。
不是快,更不是狠,而是——穩。
像老樹紮根,像山石不動。
但又不止如此。
楚歌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覺不對。
不僅招式變了,紅袖的人也變了。
她的眼睛很亮,卻又不是那種鋒芒畢露,而是沉靜、內斂的光亮。
像藏於鞘中的劍,鋒芒隱現;像蓄勢的弓弦,引而不發;像雷雨前的黑雲,靜默中深埋著轟鳴;像沉睡的火山,岩漿在深處翻湧。
蘇璃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藥典,但沒有翻看。
她看著紅袖練劍,眼睛一眨不眨。
少女的銀髮散在肩上,被風輕輕吹起,又落下。
她的表情很專注,像是有什麼了不起的大發現。
小七……
小七不在院子裡。
楚歌看了一眼廂房,廂房的門還關著。
豎耳一聽,裡面正傳來輕輕的、細密的鼾聲。
小七果然還在睡覺。
紅袖收劍而立,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她的呼吸很平穩,額角細密的汗珠在太陽下閃著光。
她轉過身看著楚歌,微微笑了一下:“師父。”
“嗯。”
楚歌走上前來,面露訝色:“你突破煉氣八層了……這麼快?”
紅袖點了點頭:“昨晚打坐的時候,我就感覺瓶頸愈發的鬆了。”
“今早起來練了會兒劍,就突破了。”
練了會兒劍,就突破了……
不愧是身懷庚金劍骨的天生劍修,這悟性甚至讓楚歌都有些汗顏。
這丫頭之前還覺得自己天賦低微來著……
楚歌有些感慨地看著少女。
紅袖的那雙眼睛,確實不一樣了。
以前,紅袖的眼睛是銳利的、是靈動的,像出鞘的劍。
而現在……
現在她的那雙眼睛還是很亮,卻多了一層溫潤。
像是劍回了鞘,鋒芒還在,卻隱藏起來了。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感覺怎麼樣?”
楚歌關心道。
“很好。”紅袖笑著說,“靈力比之前更順暢了,劍意也更穩了。”
“以前練劍的時候,總有些隔閡。”
“總覺得劍是劍、我是我。而現在……”
紅袖想了想,面上露出一抹堅毅:“劍就是我的延伸。”
楚歌點了點頭。
他不精通劍道,但他懂這種感覺。
煉丹的時候,爐火就是他的延伸。
紅袖應該是觸控到某種門檻了……
用凌英的話來說,那叫劍心通明。
能在築基之前便觸及這個境界……
紅袖日後的成就註定難以限量。
楚歌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絲喜悅與慶幸:最起碼這一世的紅袖,並沒有在他的教導下蹉跎。
“很好。”他微笑著鼓勵道,“繼續鞏固一下。”
紅袖應了一聲,又轉過身去,握緊了爍金。
她深吸一口氣,劍光再度亮起。
蘇璃還坐在廊下,並沒有靠近兩人。
她看了一會兒紅袖練劍,又看了看楚歌。
楚歌正站在老槐樹下,看著紅袖。
陽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楚。
青年的表情很溫和,帶著欣慰和感慨。
看著這一幕,銀髮少女若有所思。
蘇璃低下頭,嘗試看回自己膝上的藥典。
書頁上全是藥材的名字和藥性,密密麻麻的,但是……她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有些懊惱地合上書本。
蘇璃站起身來,走到紅袖旁邊。
紅袖剛好收起劍,略帶疑惑地看著她。
“師姐。”
蘇璃說。
“嗯?”
“你覺得……”蘇璃頓了頓,“師父是什麼樣的人?”
紅袖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楚歌。
楚歌正蹲在地上,看小七昨天畫的那隻蝴蝶。
那隻蝴蝶已經被風吹得模糊了,只剩一個淡淡的輪廓。
可他看得依舊很認真,像是在看什麼……
很重要的東西。
紅袖收回目光,看著蘇璃。
“師父是最好的人。”
她說。
“不管怎麼樣,師父現在是最好的人。”
蘇璃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紅袖想了想。
“很久以前,棚戶區的人都叫他楚癲子。”
“說他瘋瘋癲癲的,不務正業。”
“但現在回頭看,師父他那時候應該只是……”
她停了一下,“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活。”
蘇璃沒說話。
“後來他變了。”
紅袖說:“他開始正經煉丹,開始保護我們。他……確實好像換了一個人。”
“一個會扛起所有的事、從來不跟我們訴苦的人。”
其實確實換了一個人來著……
蘇璃低下頭。
她想起那天晚上,師父跟她說的話。
他說他來自另一個世界,說他讀過一本書,說……
他不想讓她們再過那樣的日子。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蘇璃眉頭微顰,不知道該怎麼跟師姐說這些。
師姐她……
能有足夠的承受能力嗎?
這個秘密,是不是最好留給師父自己來說?
師父的神識那麼強,肯定是能聽到自己兩人對話的,所以他現在……
又在想什麼呢?
“師姐。”
蘇璃最終還是抬起頭來。
“嗯?”
“其實我有時候覺得吧,師父他……不像是一個人那麼簡單。”
紅袖看著她,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我不是說師父壞話!”
“我的意思是……”
蘇璃連忙解釋道:“師父他,像一盞燈。”
“不是那種很亮的燈,是那種很暖的燈。”
“你靠近他的時候,就不覺得冷了。”
紅袖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會兒。
突然有陣風吹來,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
“你說得對。”她說,“師父是燈。”